鳶也終於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明媚又柔軟「很好,下次視頻通話再讓大表哥你看看。」
陳景銜點頭,復而問「你和丹尼爾在交往?」
昨晚蘇星邑那句「把她還給我」,他也有聽見。
鳶也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定義他們現在的關係,只好將半年前,蘇星邑對她說的話復讀「我們在試試。」
試試。
很微妙的一個詞。
但陳景銜和陳莫遷一樣,一向不會對她的感情有太多干涉,畢竟是成年人,能對自己負責,何況別人說得再好,也是要自己經歷過了,才知道合不合適。
「那就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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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鳶也在陳景銜走後,沒有立即離開餐廳,獨自一人坐在位置上,品了半杯咖啡,目光垂落在桌面上,想著什麼。
想完了,放下杯子起身,走到欄杆邊,眺望海面。
大海遼闊,一望無際,白色的海鷗從海平面上飛掠而過,濺起微不足道的水花。
鳶也注意到一旁放著釣魚竿,拿起來,隨手往魚鉤上掛了一塊三明治,再將魚線拋回海里,然後就不管了,轉身要回座位,結果發現,陳景銜坐著的位置,已經被另一個男人占領。
不愧是這艘船的另一個主人,真的很不見外。
「以前不是不愛吃西式早餐嗎?」尉遲溫聲。
又是這個問題?鳶也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盤,不置與否地走回去,微微一笑「人都會有變的時候,就像我也沒想到,尉總你也會詐騙。」
尉遲深水似的黑眸對上了她,低低地問「我騙你什麼了?」
鳶也唇邊弧度不改,只是目光泛了冷。
太多不快的畫面從腦海里一掠而過,很快又被她壓回去,化作一句答非所問「騙hvl和爾東,特別是爾東,差點就上了尉總的當了。」
尉遲看了她一會兒,沒有接她的話,目光也移向海面「以前不是不喜歡釣魚?怎麼又玩起來了?」
短短句對話,他提了兩次「以前」。
鳶也都不知道他是這麼個喜歡追憶往昔的人。
「談不上喜歡不喜歡,看著有趣,就玩一會兒。」
尉遲說「船在走,魚鉤也會一直動,這麼釣上一天一夜也不會有魚上鉤。」
鳶也無所謂「古話說得好,願者上鉤。」
尉遲問「你用了什麼魚餌?」
「一塊三明治。」
尉遲竟然真的跟她聊起了釣魚,那語氣平和,神色放鬆,就像冬日裡尋到一個溫暖的好天氣,往陽光下一坐,和愛人,和朋友,沏上一壺茶,一起打發無所事事的早晨。
鳶也甚至在他唇邊看到了類似歲月靜好的笑。
「這種魚餌怎麼會有魚願意上鉤?想釣魚也要有好誘餌,否則就算是姜太公,也釣不到姬昌。」
鳶也十分受教「是我自大了,忘了在釣魚這方面,尉總才是行家。」
她話里隱隱噙著一抹別有深意,尉遲回頭看她。
鳶也一隻手支在下巴,唇邊的笑好看極了「經典案例,就是拿我,去釣蘭道夫人。」
他不是喜歡追憶往昔嗎?那就聊聊。
就怕他,不敢聊。
……
一言既出,籠罩在他們周圍那顆故作相安無事的泡沫終於被戳破,刻意營造的熱絡氣氛也瞬間降至冰點。
尉遲終於沒有再提釣魚,目光靜默地和鳶也對視。
十秒左右,他素淡開口「離開沅家。」
話題又被帶回了昨晚,接在那句「艾爾諾家不是你玩弄得起」之後,也是他昨晚要把她帶走想說的話。
鳶也就問「為什麼?」
「你沒有能力掌控沅家。你現在的行為,和玩火自焚沒有區別。」尉遲語氣平,情緒淡,否定她的所有。
鳶也微微顰眉,很是為難的樣子「可是沅家已經知道我的存在,我要是辭去家主和hvl董事的身份,就等於沒有了護身符,哪怕公開承諾對沅家的財產毫無爭奪之心,某些人也不會相信,還是覺得我得個死人他們才會放心,那時候,我豈不是更加危險?」
語氣是煞有其事,眼底蔓開的譏誚卻是一層疊著一層。
尉遲斂眸,道「我能護著你。」
——想來她三年前真的是一個很好騙又很好哄,腦子還有點問題的女人,所以時至今日,他還敢在她面前說這種話。
我能護著你……真的有夠,可以的。
比桃花眼少幾分嫵媚,比丹鳳眼多幾分風情的眼睛,此刻沒了笑意,像極北之地厚達數厘米的冰層「把我軟禁在尉公館的那種護?」
「尉公館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是真想把她繼續軟禁在尉公館。
把三年後回來的她,繼續軟禁在尉公館裡。
冰層之下是地心的岩漿在蠢蠢欲動,鳶也慢慢道「尉總這話說的,好像當初泄露我出逃,引來沅家追兵的,不是尉公館的人似的。」
當年她被大表哥和南音救出尉公館,事發突然,沅家卻能第一時間追上來,足見尉公館裡有沅家的眼線在通風報信,所以要不是她跑得快,哪天被毒死也不一定,這就是他所謂的「最安全」?
尉總就憑這個就要讓她放棄沅家家主,給他的合作夥伴蘭道夫人騰位置,也太不走心了。
尉遲還有話說,鳶也卻是沒興趣再跟他坐下去,拿起桌上手機起身。
驀的,想起一件事,鳶也臉上恢復笑顏「尉總與其關心我的位置做不做得住,還不如想想你自己的位置做不做得住。」
尉遲深水似的黑眸對上了她。
「放眼國內的各大家族,哪家不是枝繁葉茂,唯獨尉家,從尉老爺子那一代起就是三代單傳,我這個外人年少時還替尉家擔心過香火,現在才知道,是我杞人憂天了。」
鳶也這句說得意味不明,便是尉遲也沒能立即想明白她的意思。
鳶也非但沒有解釋,還加了一句更奇怪的「晚輩問尉老爺子一聲好,有勞尉總轉達。」
話畢她邁開步伐就走,和尉遲擦身而過時,他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
她以前很愛基調張揚的香水,比如柏林少女那種熱辣到仿佛會刺穿皮膚滲透進血液里的玫瑰香,才三年過去她就變了這麼多,當年愛極了的味道也能被截然不同的另一種香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
下一瞬,尉遲突然抬手,抓住鳶也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