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排山倒海、轟天動地的景象一出,四面八方還有哪個不被驚動起來?
便不只趙蓴,遠近各處數十文士,此時都莫不抬起頭來,小心端詳那天上變化。他等見一隻頭掛赤銅犄角的大蛟昂首上天,不多時候,其渾身近處就聚得黑雲密布,待轟隆一聲驚雷炸開,呼嘯風雨頓時撲面而來,堪稱是一息引得風雷動,隻身壓下九霄雲,叫人看了心神恍惚,不得不生出幾分畏怕之意!
馗昌造像外,決星數心口激盪,一眼便知那遠方大蛟乃是己方中人,暗道此屆論會有趙蓴在側,太樂綾那方亦有鍾煌相助,這兩人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當真是為姑射學宮添了不少勝算。
她點了點頭,心中大石頓時撲通落下,便又將身外諸事一併託付趙蓴,摒棄雜思再續前法。
幾人遠處,自鍾煌化形升天、興風弄雨之後,一些自詡不是對手的文士,見此也趕忙退避開來,免得與這大妖做正面衝突,而除此以外,鍾煌此刻亦不是孤身一人,他之下還有太樂綾、朱閬術兩人,算來戰力充沛,遠非常人可敵!
不過他三人結伴同行,隊伍中又沒有持笏的禮樂文士在,旁人只消看上一眼,就知道這是學宮當中用以襲擾對手的存在,貿然與其對上,只會是百害而無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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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如此,見此大妖化形而不避不逃,反選擇奔赴過來的人,池中也不是沒有。
太樂綾目視前方,忽然抬頭一望,遠處雲中人影突現,恰是與自己一方同等的三人,為首者身形瘦長,面如冠玉,艷似桃李,此時領率有兩名武御文士,但卻是百無聊賴立在雲頭,並無任何出手之意。
「這人是九嶷武首洛真輝,功行修業並不在我之下,此後與他對上,兩位學友都且小心行事。」
朱閬術神情一斂,一聽是九嶷學宮的武首親至,見此三人便好比被大軍壓陣,心中焦亂如麻。
卻不等他定下心來,太樂綾眼神一轉,目光落至洛真輝右側,語氣也變得遲疑道:「她也來了?只好在英涓不在此處……」
四脈學宮的武御科各出有主脈三人,姑射這邊是她與麒奉、漠尋,皆是知根知底,互相信任的同窗舊友,而在九嶷一脈中,與洛真輝走得最近的兩人,無非便是綺眉與英涓,三人實力出眾,互為知己,倘若不是彭縝出世,此屆武魁的名號,多半是要被九嶷學宮收入囊中的。 只是綺眉、英涓向來形影不離,如今綺眉現身,英涓卻不見蹤影,就不知是否為洛真輝的授意了。
太樂綾環顧四周,除卻九嶷學宮到了三人,稍遠處的陰翳之間,亦可見白於學子虎視眈眈,彼此提防不動,互成對峙。
她心知洛真輝等人與自己一樣,說是帶人襲擾對手,實則今日天樞池內,真正被視作心腹大患之人,向來也只有一個。
正當這三方人士對峙不動時,雲天之上突然狂風巨作,鍾煌在雲中將身一扭,本打算尋定方位向前衝去,哪曾想念頭才起,一股渾厚無形的法力就忽地向他罩了下來,叫他頓時動彈不得,幾欲掙扎卻終不得出,只能眼睜睜瞧著有人從他頭頂踏行過來!
那人身披朱紅鶴氅,頭戴一頂蓮花寶冠,兩手間本毫無一物,待右手一翻,一柄紫木拂塵便落在了臂彎之內,襯得他氣度出塵,即便身處諸位文士之列,亦如同鶴立雞群,不與常人一態。
也是在此人出現的一剎那,洛真輝微微色變,當即邁動步伐,就想要直接迎上前去。
然而彭縝卻將拂塵一甩,半點未把他放在眼裡,只匆匆掃視過附近學子,見當中並無自己要尋之人後,才淡淡落下一句,「爾等或有功行在身,可要來做貧道對手,短時之內卻也差些火候,權師妹,汪師弟,此處之人就先留與你二人練手了。」
說罷雙肩一晃,兩袖一甩,就欲沖向雲天。
洛真輝又哪能真的放他離開,顧不上質問其話語中的輕視之意,登時縱身一躍,便趕忙追了過去。
其餘之人慾要效仿,一個個飛到中途,卻突聽一聲慘叫,原是先前九嶷學宮那名支脈學子,此時竟搖搖晃晃站立不穩,一邊袖管遭人連著臂膀撕扯下來,傷處筋骨畢露,正不住向外噴濺鮮血!
且看他一副驚惶失措,滿臉震怖的模樣,就知剛才若不是近處的綺眉拉了他一把,今次被人撕開的就不是臂膀,而應是他的項上人頭了!
眾人見此情狀,一時半刻也不敢繼續往前追去,回頭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左側的男子身量中等,貌不驚人,然而在其手中,一截斷臂尚還溫熱,被他嗤笑一聲後隨手扔下,不以為意道:「嘁,躲得倒快!」 汪聽瀾久未現身人前,今見眾人目視於他,眼神無不忌憚非常,心中便陡然生出一股難與旁人言說的暢快來,他瞧了眼權淑,語氣已帶上些許掩飾不住的輕狂,催促道:「權師妹,你我還是快些動手罷,免得彭師兄將那洛真輝的頭顱取回,看見此處還有嘍囉堆聚,我二人也不好與他交代。」
「哼,要你來催?」權淑瞥他一眼,自身亦不是什麼穩重性情,兩隻杏眼左右一掃,竟是看準太樂綾的方位,抬腳便跟了過去。
後者卻全然不想與她糾纏,只留一句「兩位學友,我自去追彭縝去了,此處敵手就先交給你二人對付」,轉眼如雲煙盪散,瞬間不見了蹤影。
等太樂綾一走,面對起來勢洶洶的權淑,朱閬術臉色急變,竟想也不想就竄上黑雲,這時離了彭縝,才遭了踩頭羞辱的鐘煌正是勃然大怒之際,只見他俯首衝來,頓把那黑雲捲成巨浪,向著權淑扑打而來!
此時有妖蛟在上,四宮學子七八人數,一時亂戰起來,當真敵我難分。
而在天樞池上,彭縝眉頭微皺,眼見洛真輝與太樂綾先後追來,索性是將兩袖一放,就有在此斬草除根的意思。
至於遠處,一道身影劃破長空,只在那馗昌造像的地界落下一眼,頃刻間,便再也無法抽身往前遁去。
只見那粼粼池水之上,速仲黎的頭顱半浮半沉,儼然是已死去多時。
英涓望著那有過幾次謀面的臉容,視線猛地一抬,見到的卻是個極陌生的女子。
他張了張口,不知速仲黎是否就是此人所殺,但對方顯然不是多話之人,眼下才對上目光,六柄裹挾著陰寒之氣的飛劍就已從女子身前迸射而出,如虹般指向自己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