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繁華篇142章

  蘇綰綰帶著另外一行人選擇繞路,十幾日後,與張淮禹匯合。

  匯合後才知,沈將軍已經走了。

  罪名是勾結山匪,謀殺知縣。

  奉宸君因沈將軍生前的功績,非但沒有降罪,反而厚葬了沈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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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本有怨言,但是經過這麼一遭,只想保住目前的榮華富貴,帶著一家子撤離了京城,回滄州去了。

  蘇綰綰暗自佩服夫君的手段。

  又擔心日後與夫君斗,她自己會吃了虧,於是回信給夫君。

  把自己擔憂的事情寫了上去。

  「今日聽聞沈將軍之事,深感夫君謀略過人。然,我與夫君結為夫妻,免不了日後要拌嘴的,望夫君手下留情。

  念在夫妻情分上,莫要將妾身也算計了去。

  我不過一介婦人,只求安穩度日。若夫君當真念及這段姻緣,日後爭執時,容我三分可好?」

  蘇綰綰擱下筆,把信件捲起來,放進竹筒里,待長英飛走了。

  忽然覺得這些話寫出來,反倒顯得自己怯了。

  又懊惱起來。

  東園內。

  蕭玄璟收到信,緩緩展開,看完之後,只覺得夫人實在是有些多慮,又害怕自己的手段嚇到她,急忙回信。

  「夫人多慮,枕邊人與朝堂,豈能混為一談。

  朝堂之上,只有敵我,並無親疏。此番帷幄,並非夫君好弄權術,而是夫人身處暗流之中而不自知。

  沈將軍之事,非我所願。他既存了要害你的心思,夫君便不能坐視。

  朝堂之上,手段不分高低,只看誰先落子。

  你我拜過天地、飲過合卺的夫妻,夫君若連枕邊人都要算計,半生謀略,豈不太過寒酸?

  夫君這一生,負過天下人,也負過自己,唯獨不會負你。

  日後若真拌起嘴來,夫君讓你三句。三句之後,你再不服,我便認輸。

  月圓將至,東園九里香開得正盛,滿園幽馥,本是極好的景致。

  可惜夫人遠在千里之外,今夜是錯過了。

  折了一枝,夾在信中,聊以慰藉。

  待你歸來時,園中花事應當未盡,再陪你慢慢看。」

  寫完,將信紙疊好,走到園中,挑了一枝開得最盛的,夾在書信中。

  再捆綁在長英的腿上,輕輕扶著它的頭,「飛快些,晚了,九里香便謝了。夫人若是聞不到,本君定會削減你的吃食。」

  長英不會說話,但是能聽懂個七八分,鼓著眼珠子氣呼呼地飛走了。

  東園外,長公主站在院子門口,許久不敢進去。

  這些日子璟兒只有在見著蘇家那丫頭的信件時,臉上才露出幾分笑容。

  從他離開奉宸封地之後,便再也沒出現過這般神情。

  她縱然不喜歡那丫頭,可見著璟兒笑容的那一刻,她終於釋懷幾分。

  長公主轉身,緩緩地往外走。

  「殿下,長信王要見您。」嬤嬤站在殿下身旁,輕聲細語。

  「他來了……」長公主深深吸氣,手不由地往外搭。

  嬤嬤急忙上前攙扶住,「殿下,要見嗎?」

  長公主頓下腳步,「見,替本宮梳妝。」

  半個時辰後。

  長公主坐在暖閣內,中間豎著一扇屏風,隱隱約約能瞧見外頭。

  長信王一襲朝服,緩緩地踏進。

  兩人隔著帘子,四目相對,誰也不敢越過屏風半分。

  暖閣內安靜許久。

  「這些年,長公主可好?」長信王開口。

  「本宮挺好……」長公主微微側身坐著。當年分別之後,是他說此生不見,「太子哥哥,別來無恙。」

  長信王聽了稱呼,心中的柔軟和痛楚翻湧而出,過往的悔恨和決絕齊齊湧上心頭,讓他遲遲不能接話。

  「太子哥哥今日來見本宮,是為了公事?」長公主問。見長信王沒有回答,便坐直了身子,

  「若是為了敘舊便免了。年初,我兒差點死在你手裡,光憑這點,本宮便與你水火不容。」

  「並非是我想,是你先囚禁崢兒在先。」長信王抬眼。

  「哼……本宮可沒心思做這等無聊之事。」長公主摸著手裡的暖壺,垂眸許久,「陛下想試探你的態度,你果然沒讓他失望,起兵反了。」

  屋子裡安靜得連風吹過帘子發出的響聲都能聽見。

  「崢兒就是我的命,誰都不能傷他,這是本王的底線。」長信王挺直了後背。

  「哼……」長公主輕笑出聲,「是嗎?如今陛下要寫下詔書,傳位於世子,你怎麼想?」

  長信王捏緊了手心。他來京城想過陛下要他的命,想過陛下會以崢兒要挾他放棄軍權。

  唯獨沒想過是此事……

  陛下病情已經加重,膝下又沒有能堪大任之子。詔書上,崢兒入東宮,他就必須呆在北地,不能踏足京城半步,否則聖旨作廢。

  他努力過年,就是想回京,找回兒時的那一份暖意,一家子和睦地度過剩下的日子。

  「怎麼,長信王還是不願意放棄王位?你強送我離開京城的時候,可有想過,你也有今日?」長公主抬眸。

  「陛下病重,本王不想因此事鬧大。此番來京城,一是感謝陛下救下崢兒的命,二來……」長信王穩了穩身,「二來,是向長公主道別。當年是我對不起你,瑤兒……」

  長公主手一頓,胸口似千萬蜘蛛纏繞啃食,將她維持多年的體面啃得鮮血淋漓。

  「哼……對不起……哈哈哈哈……」長公主深深吸氣,眸光含淚地看向屏風後的人。

  她的一生都毀在他手裡,到頭來,只有一句對不起。

  「荒謬……實在是荒謬……」長公主起身,抬眸忍住不讓淚水滑落。

  「我的一生,都活在陰暗裡。三十年了,將我扔進陰暗之處的人,竟然只說一句對不起?」長公主緩緩地靠近屏風。

  「懦夫……」長公主望著模糊的身影,轉身緩緩地走到窗子邊,手緊緊地抓住窗沿,「本宮年少時的太子哥哥,英勇不凡,豈會是你這等窩囊之輩……走吧……本宮要見的不是你。」

  長信王緩緩地走出屏風,望著那個曾經日夜思念的身影,慚愧交加。從懷裡掏出一塊老舊的手帕,手帕里裹著他這一生的心血。

  「瑤兒,我對不住你,希望此物能讓你原諒。」放下手帕,踏步離開了暖閣。

  長公主緩緩地回頭,望著桌子上那方帕子,壓抑住心中的苦楚,緩緩地走到桌邊。

  翻開帕子,露出了長信王的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