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阿緋起初是帶了點逃避的心態。
不忍直視,卻無處可去,只能逗留在原地。
在此之前,倘若有禽鳥跟阿緋描述成熟期才有的交|配行為,她多半不會放在心上。
畢竟這種事離她太遠。
周圍的雄性金剛鸚鵡一隻比一隻呆,深陷於人類製造出來的「囚籠」,還自認為生活美好、無憂無慮。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基本看不到閃光點。
完全吸引不了阿緋。
金剛鸚鵡的壽命很長,有些甚至可以活到80歲。
整個大的家族都嚴格實行「一夫一妻制」,一旦有了伴侶,之後就會形影不離,到哪都一起。
但這對阿緋而言,相當於實打實的束縛,談戀愛是個什麼玩意啊?
她只想說,別貼,離遠點,影響老娘自由飛翔。
更何況,以說一不二的強勢性子為基準,阿緋無法容忍任何禽鳥壓在自己身上。
只是一會也不行。
她大概率一翅膀將對方抽死。
可是道聽途說比不過親眼見證。
兩隻藍黃金剛鸚鵡彼此依偎著,如膠似漆,連一時半刻都不願意分開。
他們的叫聲由低沉轉變至高昂,也呈現出一個鮮明的事實——
還挺爽。
這下倒好。
一下子勾起了阿緋的好奇心。
哦?
真有這麼爽嗎?
第一場交鋒結束了。
可事情顯然還沒辦完。
最開始的尷尬情緒消失得一乾二淨,阿緋忘記了自己的初衷是能避則避。
這會兒饒有興致地盯著前方看。
金剛鸚鵡的眼珠子靈活得很。
她輕而易舉地把一切盡收眼底,努力獲取新知識。
兩隻藍黃金剛鸚鵡稍微分開了一點,又再次貼回去,跟吸鐵石似的。
顏色鮮艷的羽翼相互觸碰、摩擦,他們用頻繁的身體接觸來表達親熱之意,還會用尖喙幫伴侶梳理羽毛。
阿藍擺出「面牆思過」「非禮勿視」的姿態,壓根沒想多看。
而阿緋反倒像個態度認真的學生,一邊看,一邊點點頭。
「噢,原來是這樣……」
原來貼貼是一種示愛的方式嗎?
阿緋恍然大悟的同時,猛地想起自己先前躺倒在白玉背上睡了一大覺,睡醒還賴著不願走。
她甚至張開雙翼去環抱他的脖頸。
來回蹭了好幾下。
這會兒再看前面那對小情侶做出的親昵之舉,一一進行對照,越發有種「被凌空飛來的箭矢穩穩射中」的心虛感。
阿緋:「……」
糟糕。
她確實占了白鶴的便宜。
這該怎麼辦?
天地可鑑良心。
阿緋自認心思端正,從未想過那些有的沒的綺念,所有的行動皆是出於表達友好。
不過話說回來——
她也不得不承認,賴在白鶴身上睡覺確實舒服,很難不上癮。
「他們還沒結束嗎?」
正當阿緋思緒亂飄的檔口,身側幽幽傳來一道略帶怨念的聲音。
自從方形小缺口被阿緋強勢霸占以後,阿藍只能梗著脖子,不偏不倚地對著牆壁。
他僅僅是一隻幼年期的禽鳥,不久前受到的刺激太大了,實在是不敢多看。
阿緋的眸光越過最後一道橫杆。
站在第二排的兩隻藍黃金剛鸚鵡低垂著腦袋,明顯是沉浸在睡夢之中,不受任何干擾。
「早點睡覺,沒有煩惱。」
阿緋頗為悠閒地給出評價。
被她雲淡風輕的語調一激,阿藍加重力道扇了扇翅膀,用肢體語言來表達不滿。
「你以為我不想睡嗎!」
他又沒有讀心術!
哪裡想得到那兩位小夥伴一聲不吭幹大事!
眼看著動作片的兩位主演準備休息了,阿緋失去了學習的來源,只好收回目光,瞥向阿藍。
「我是為了要外出,每次回來都很晚。至於你,明明沒有要緊事,熬什麼夜?」
阿藍:「……」
這讓他如何回答?
坦白「滿心好奇想要跟著她出去一探究竟,卻被膽怯壓垮,不敢踏出半步」的心路歷程?
阿藍張開彎喙,想說點什麼,最後得益於腦海中的靈光一閃,笨拙地轉移話題道:
「……住在斜對面場館的那隻雜交鶴,今天晚上又來這邊找你了。」
「你怎麼知道?」
阿緋語氣平淡地將話題撥回原處,還一舉點破真相,「因為你沒事就喜歡站崗?」
阿藍:「。」
豈有此理!
這倆怎麼聯合起來欺負鳥啊!
說的話還一樣!
某隻雜交鶴先前問過他:
『請問,你這是在站崗嗎?』
有點禮貌,但不多。
至於阿緋呢,更勝一籌。
查詢禮貌值失敗的那種。
阿藍想不出合適的反駁詞句。
又真切地知曉「畏頭畏尾」是他的本色,唯一能給出的反應就是沉默相對。
周圍的氣氛變得沉寂,他忽然聽見阿緋的聲音,如往常那般沉穩。
「能夠向前走已是勇氣的體現,哪怕僅有一步的成果。」
阿藍曾經見過阿緋生氣發飆的模樣——根本原因在於他對人類百般討好,還想拉著她一塊兒。
這回能收到她的肯定,更是出乎阿藍的意料,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
阿藍急匆匆地轉動頸項往回看,卻正好捕捉到紅綠金剛鸚鵡騰飛而起的身姿。
她肆意舒展長達一米多的羽翅。
三種絢爛的色彩層層鋪展開來。
原來金剛鸚鵡飛起來是這般美好的畫面,不止是她,還有他們。
摘下腳環只是第一步。
阿緋不再管身後的阿藍在想些什麼,自顧自地落回到第一排鐵桿上。
她將腦袋埋入翅膀之下,放鬆勞累了一天的心神,滑入沉眠的淵。
轉天,動物園一到八點準時開園,成群結隊的人類進來後各自散開。
阿緋看見其中有個人舉起長方形物體對準金剛鸚鵡館的方向,另一隻手上捏著一張花花綠綠的紙張。
這應該就是瀰瀰說的地圖。
阿緋頂著一連串不帶停歇的「咔嚓」聲,勉強壓下被人們聚焦的煩躁感。
她把全部的注意力加注於那張留有好幾道褶皺的圖紙,仔細觀察著——
最中間畫著一個大圓形,此處是他們所在的地方。
上面標註了許多種動物的代表圖案,阿緋一眼鎖定簡筆畫的鶴。
修長的脖頸,略尖的喙。
極致簡單的黑白配色。
阿緋短暫分神一瞬。
想著今晚輪到她去找白玉。
地圖上除了圓形,右側還有一個稍小些的三角形,相隔的路程並不算遠。
圖標畫的是大張著嘴巴的老虎頭,即使是Q版,也不難看出最為明確的特徵——
尖利的獠牙。
阿緋心弦一緊。
老虎擁有頂級的咬合力,不管想咬誰,都能輕而易舉地掠奪對方的生命。
轉念一想,虎園是獨立的場館,沒有鑰匙就進不去。
如果是隔著鐵網和對方交流,倒也不算太過危險。
只是……
老虎想要離開動物園嗎?
阿緋迅速回想起那個放滿紅肉的冰庫,心涼了半截。
相比於金剛鸚鵡只能吃乾癟種子的待遇,老虎的生活明顯優越得多。
不僅有牛肉、豬肉,還有雞爪碎骨,全方位地滿足口味需求。
說不定老虎寧願留下來,什麼都不用做,等著人類投餵就可以了,比自己打獵省力得多。
「哎。」
阿緋憂愁地嘆氣。
猜測歸猜測。
她還是得親自去一趟才行。
阿緋依然不願配合人類的想法去「營業」,站在橫杆上放空思緒。
至於其他的金剛鸚鵡,似乎也想通了什麼,不再賣力演出。
特別是阿藍,全程保持安靜,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比雕塑更加敬業。
過去持續縈繞在耳邊的「你好!謝謝!」徹底消失了,阿緋的世界變得祥和許多。
她感到很滿意。
並希望大家繼續保持。
夜幕降臨,阿緋熟門熟路地撤離,不消片刻,迅速折返回來。
果不其然,小缺口上多出一隻藍黃金剛鸚鵡,目光灼灼地掃視周圍。
既對未知的領域滿懷期待。
又礙於一片黑暗不敢飛出。
下一秒。
他對上阿緋的視線。
阿藍:「……」
沒關係,一輩子很短。
眼睛一閉一睜也就過去了。
阿緋直勾勾地盯著他。
眼神犀利得如同審判。
「你、你不是要出去嗎?」
阿藍磕磕巴巴地出聲道。
阿緋扇動翅膀往外飛,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你可以給自己兩秒鐘的嘗試機會,一秒飛出來,一秒飛回去。」
她的聲音消散於空蕩的過道。
過了一會兒,離鐵門不遠的牆上缺口處,悄咪咪伸出一隻試探的腳爪。
阿藍的動作十分謹慎,堪比頭一次學著飛行。
戰戰兢兢,心神不寧。
他伸著腳爪去踩空氣,一下又一下,也不知是在探尋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藍黃金剛鸚鵡挪蹭出半邊身子,緊接著是單側翅膀。
連續撲騰兩下。
沒啥大問題。
「預備!」
阿藍壓低音量給自己打氣。
好在大部分的金剛鸚鵡已然陷入夢鄉,而忙碌的阿緋早就離開。
再沒有別的禽鳥聽見。
阿藍把心一橫,不管不顧地往外一躍,雙翅快速且迅猛地連連扇動。
大概是太過緊張的緣故,他歪著身子掙扎幾下,好不容易才找回平衡。
「……」
誰敢信?
一隻鳥差點嚇得不會飛了!
阿藍由衷地感到慶幸:
幸好阿緋沒看見,否則接下來十天半個月的笑料有了。
某隻紅綠金剛鸚鵡並不知曉自己錯過了什麼樣的「冥場面」。
她目標明確地選擇了往左飛,賭的就是一個運氣。
其實向左向右都可以。
繞滿一圈去到陸生禽鳥館。
但問題就在於阿藍告訴她,白玉昨晚來金剛鸚鵡館找過她。
今天的他多半也會採取行動。
阿緋默默思忖。
假如白玉行進的方向與她不同,那結果只能是一個在前面飛,一個在後面追。
雖然算不上是漸行漸遠,但一時半會兒也沒法拉近距離。
大晚上的擱這加練,不知道的得以為他倆腦子抽了,抽風方式還默契地達成同步。
好在阿緋的運氣相當不錯。
剛飛過四個場館,她就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高挑優雅的白鶴步速並不快。
可他邁開的步子大,向阿緋這邊靠過來只需要幾秒鐘的功夫。
軟乎乎的純白絨毛近在眼前。
阿緋本能地想要撲上去。
千鈞一髮之際,殘存的理智用力一拽飄出去的魂——
紅綠金剛鸚鵡身形一滯。
阿緋瞬間憶起昨夜學到的新知識,唯有互為伴侶的禽鳥才可以放肆地貼貼。
於是她輕咳一聲,禮貌且矜持地打招呼,「白玉,好久不見。」
哪來的好久。
頂天了算也就昨晚沒見。
「……」
白玉停在原地。
側頭看向阿緋。
白鶴的眼睛是純粹的墨色,猶如兩顆璀璨的黑曜石。
縱然走道當中的光線特別微弱,映入他的眼底後,也變成了瑩亮的光點。
很難不被吸引。
阿緋停滯的高度恰好與白玉的視線持平,在他的眼中捕捉到自己的倒影。
恍如一個深黑的漩渦。
一點一點地將她吸進去。
兩相對視之下,阿緋先一步選擇撤退,倒飛出去好一段距離。
有種難以言喻的感受。
如同被流竄的電流擊中。
阿緋總感覺再湊近點就會忍不住挨到白玉身上亂蹭,這行為太過失禮了。
她近乎於欲蓋彌彰地開口:
「呃,我昨天遇到……」
「你為什麼不願意靠近我?」
白玉敏銳地察覺到阿緋不自然的反應,以及略顯疏離的舉動。
酸澀的情緒在心底蔓延。
向來內斂的他難得直白一回。
「……」
阿緋本想把犇姨的事情和盤托出,並拜託他跟她一起去舊的館室看看。
結果這會兒被他一記直球打得猝不及防,腦子陷入空白,想說的話全忘了。
她直愣愣地盯著他。
與此同時,白鶴主動轉過身去,將後背展露出來。
阿緋的視線開始飄忽起來。
落在那柔軟的絨羽之上。
「阿緋。」
他只是這麼喊她的名字。
搖搖欲墜的防線終於破碎。
連灰都沒剩下。
阿緋徹底放棄了掙扎,不再遲疑,收斂翅膀向下栽倒。
狠狠躺平.jpg
這件事沒法解釋!
總而言之,她忍不住!
(本章完)
作者說:阿緋:(反思)嘶,感覺這樣不太好啊……
白玉:(祈禱)多來點,拜託拜託。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鴨鴨這麼可愛 36瓶;燭憶 16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