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陸婉一夜沒睡。
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小翠撞柱那一瞬間的畫面。
好不容易熬到了白天,她換好衣服帶著小梅和鍾叔到了後院。
林月柔坐在窗邊,手邊的茶一口沒動,早涼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下兩團青黑。
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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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婉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那張字條,點頭示意鍾叔確保四周隔牆無耳。
鍾叔環視一圈後立在門邊,抱著刀,像個門神。
「姐姐,」林月柔開口,聲音沙啞,「小翠她……是被逼的。」
陸婉點頭。
「我知道。她家人被挾持了,她是以死封口。」
林月柔的眼淚又掉下來,「姐姐,咱們怎麼辦?」
陸婉把字條收進袖子裡。
「查。」她說,「但不能明查。」
「小翠之死,說明背後的人手段毒辣。我們若追得太緊,只會逼對方下更狠的手。」
她轉過身,看著林月柔。
「月柔,對外,我們得鬧翻。」
林月柔愣住了。
「鬧翻?」
「讓她們以為計謀得逞。」陸婉說,「以為我們中計了,以為我們互相猜忌了。她們才會放鬆警惕。」
林月柔看著她。
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慢慢有了光。
「姐姐的意思是……演戲?」
陸婉點頭。
「怕嗎?」
林月柔想了想。
「怕。」她說,「但我更怕小翠白死。」
陸婉看著她。
看著這個曾經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女人,看著她眼底那點慢慢亮起來的光。
「演得來嗎?」
林月柔咬了咬唇。
「姐姐放心,」她說,「我演得來。」
陸婉點點頭。
又看向小梅。
「小梅,對外宣稱,王府會給小翠家人一筆撫恤。讓她們來領。」
小梅愣了愣,「可小翠的家人……」
「不在。」陸婉說,「但消息要放出去。來不來領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誰會盯著這件事。」
小梅懂了。
「是。」
陸婉又看向鍾叔。
「鍾叔,暗中通知玉娘子。讓她的人盯住城西那個小院,看誰會去接頭。」
鍾叔點頭。
「屬下明白。」
第二天午後,三皇子府正院,眾僕從齊聚。
陸婉坐在主位上,臉色沉得像要下雨。她今天穿著一身深色衣裳,頭上沒戴幾件首飾,整個人寡淡許多。
林月柔跪在堂下,低著頭。
小梅站在陸婉旁邊,面無表情。
滿院的丫鬟婆子,大氣不敢出。有人偷偷抬眼瞄林月柔,又飛快地低下頭。
「林氏。」陸婉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林月柔身子抖了一下。
「妾身在。」
「你可知罪?」
林月柔抬起頭,眼眶通紅。
「妾身……妾身不知。」
「不知?」陸婉冷笑,「你院裡的小翠,偷了本妃的鐲子,藏在你箱籠里。你管教不嚴,縱奴行竊。還敢說不知?」
林月柔的眼淚掉下來。
「姐姐,妾身真的不知、小翠她……」
「別叫本妃姐姐。」陸婉打斷她,「本妃當不起。」
林月柔愣住了。
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王妃,」她改了口,「妾身冤枉……」
「冤枉?」陸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小翠是你院裡的人,鐲子在你箱籠里找到。你告訴本妃,這冤枉在哪兒?」
林月柔說不出話。
只是哭。
人群里有人偷偷交換眼神。
「聽說那鐲子是溫妃娘娘賜的……」
「王妃能不生氣嗎……」
「林側妃平時看著挺老實的,怎麼出這種事……」
竊竊私語聲像蚊子叫,嗡嗡的。
陸婉轉身,走回主位。
「從今日起,」她一掌拍在桌上,「林氏禁足後院,無召不得出。任何人不得探視。」
「小梅,你負責守著她,寸步不離。」
林月柔身子一軟,差點倒下。
「王妃、王妃,妾身是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啊!。」
她站起身,踉蹌了一下,被兩個婆子扶著,慢慢往後院走去。
人群里,有人竊竊私語。
陸婉站起身,看都不看那些人一眼,轉身進了屋。
後院的門,從外面鎖上了。
林月柔回到自己屋裡,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小梅跟進來,把門關上。
「娘娘……」
林月柔抬起頭。
臉上的淚還沒幹。
「小梅,」她輕聲說,「把那個青花瓷瓶拿來。」
小梅沒反應過來:「娘娘?」
「拿來。」
小梅把窗邊那個青花瓷瓶抱過來。是陸婉上個月賞的,一對,說是一起放好看。
林月柔接過。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屋中央。
把那雙青花瓷瓶猛地往地上一砸!
哐當——
瓷片四濺,碎了一地。
小梅嚇了一跳。
林月柔沒停。
她又拿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下去。
哐!哐!哐!
一個接一個。
碎瓷片飛得到處都是。
外頭的婆子們聽見動靜,湊到窗邊偷看。
「喲,林側妃這是氣瘋了?」
「能不氣嗎?被禁足了,以後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活該。誰讓她院裡出那種事……」
議論聲隱隱約約傳進來。
林月柔充耳不聞。
她又砸了一個花瓶。
喘著氣,站在一地碎瓷中央。
小梅在旁邊,心疼得不行。
「娘娘,您手劃破了……」
林月柔低頭看。
手上確實有幾道口子,滲著血。
她沒在意。
只是看著那扇窗。
窗外的影子,一個個晃過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
等人都走了,她才輕聲說:「小梅,把門先關上,晚些再讓他們過來收拾。」
小梅把門關緊。
林月柔走到床邊,坐下,手還在流血,她也不管。
只是看著窗外那一片陰沉沉的天。
「姐姐那邊,」她輕聲說,「應該可以了吧。」
小梅蹲下來,給她包紮傷口。
「娘娘,您這是何苦……」
林月柔搖搖頭。
「不苦。」她說,「比起小翠的命,這點血算什麼。」
兩人同一時間眼眶又紅了。
幾日後,消息傳來。
鍾叔站在陸婉面前,低聲稟報。
「小姐,城西那個小院,有人去了。」
陸婉正在喝茶,「誰?」
「一個婆子,喬裝打扮的。在小院門口站了一會兒,匆匆放下一個人,又匆匆走了。」
「放下一個人?」
「小翠的娘。」鍾叔說,「人還活著,瘦得只剩把骨頭。被關在那兒半個月了。」
陸婉放下茶盞。
「跟上了嗎?」
「跟上了。」鍾叔說,「那婆子離開小院後,七拐八繞,換了兩趟馬車,最後進了德妃宮外的一處私宅。」
陸婉的眼睛眯起來,「德妃?」
「是。那處私宅,掛在德妃身邊一個大宮女名下。那宮女叫春杏,是德妃的心腹。」
陸婉沉默了一會兒。
「那婆子呢?」
「進去換了身裝束才出來,狼狽得很。」鍾叔說,「玉娘子的人一直盯著,認準了那張臉。」
陸婉從袖中摸出一封信。
是玉娘子今早送來的密信。
上頭寫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冷笑。
「德妃……」她輕聲說,「這筆帳,我記下了。」
鍾叔看著她。
「小姐,接下來怎麼做?」
陸婉把信放到蠟燭邊點燃。
「不急。」她說,「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先盯緊德妃那邊,一有動靜立刻報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