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初見王清雅

  次日,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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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給顧辭慶功,王承恩直接在後衙的花廳里擺了宴席。

  雖說只是縣試案首,還不是秀才,但王承恩給的排場,比中了舉人還大。

  花廳里,清河縣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到了。縣丞、主簿、典史,還有幾個德高望重的老鄉紳。

  顧昂跟在顧辭身後,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這陣仗,他這輩子都沒見過。

  「顧小先生到!」

  隨著師爺一聲高喊,廳內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王承恩滿臉春風,大步從主位上迎了下來,一把拉住顧辭的手。

  「小先生,你可算來了!本官可是等你許久了!」

  他那熱情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自家子侄中了狀元。

  「見過縣令大人,見過諸位大人。」顧辭不卑不亢,團團作了一揖。

  「免禮!免禮!」

  王承恩把顧辭直接按在了自己旁邊的首席位置上。

  「今日你是主角,誰敢讓你行禮,就是跟本官過不去!」

  這話說得讓滿廳的官員鄉紳,看顧辭的表情都變了。

  一個八歲的孩子,能得縣令如此看重,前途不可限量。

  宴席開始,觥籌交錯。

  王承恩頻頻舉杯,嘴裡全是誇讚顧辭的話。

  「本官治下能出小先生這般麒麟兒,乃是清河縣百姓之福,也是本官的政績之光啊!」

  「小先生文采斐然,心性更是沉穩,將來必定是國之棟樑!」

  顧辭只是安靜地坐著,偶爾舉杯示意,話不多。

  顧昂坐在末席,看著被眾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弟弟,心裡又是驕傲又是自豪。

  這就是他弟弟!

  宴席正酣,顧辭忽然感覺到一道視線。

  他轉過頭,看見不遠處一根朱紅色的柱子後面,探出了一個小小的腦袋。

  那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女,梳著雙丫髻,穿著一身粉色的襦裙,正睜著一雙好奇的大眼睛,偷偷地打量他。

  對上顧辭的視線,那少女嚇了一跳,小臉一紅,又飛快地把腦袋縮了回去。

  王承恩注意到了顧辭的動作,順著看過去,哈哈大笑起來。

  「雅兒,鬼鬼祟祟地躲在那兒做什麼?還不快過來!」

  柱子後的少女磨磨蹭蹭地走了出來,小臉蛋紅得可愛。

  她走到王承恩身邊,扭捏地揪著自己的衣角。

  王承恩拉著女兒的手,一臉寵溺地對顧辭介紹:「小先生,這是小女清雅。你那幾首大作,她可是日日在家中背誦,把你當成天人一般崇拜呢!」

  「雅兒,這便是你日思夜想的顧小先生,還不快來見禮。」

  王清雅鬧了個大紅臉,但還是鼓起勇氣,走到顧辭面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萬福禮。

  「清雅見過顧小先生。」

  聲音怯生生的。

  「王姑娘不必多禮。」顧辭微微欠身還禮。

  王清雅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顧辭,滿是崇拜。

  「小先生,我……我能向您請教一個問題嗎?」

  「請說。」

  王清雅從袖子裡拿出一張小小的紙箋,上面用娟秀的小楷抄錄著一首詩,正是《江雪》。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她小聲念完,有些不解地問:「這首詩,爹爹和先生們都說好,可我總覺得,這雪天裡一個人釣魚,太冷了,也太孤單了。」

  廳里的人都笑了起來。

  王承恩也笑著搖頭:「痴兒,詩中意境,豈是冷暖二字能概括的。」

  顧辭看著她天真爛漫的樣子,倒覺得有幾分可愛。

  他想了想,開口道:「王姑娘覺得孤單,是因為姑娘心中有暖陽,眼中有繁花。而詩中人,或許他享受的,正是那份天地間唯我一人的寧靜。」

  他見王清雅還是似懂非懂,便又笑了笑。

  「這樣吧,我再念一首小詩給你聽。」

  滿廳的人都安靜下來,豎起了耳朵。

  顧辭清了清嗓子,緩緩念道:

  「白日不到處,青春恰自來。」

  「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

  短短四句,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像一股清泉,流進每個人的心裡。

  尤其是王清雅,她小嘴微張,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顧辭。

  苔花!

  那牆角陰濕之處,最不起眼的東西,竟然也能開花?

  而且,它還要學那雍容華貴的牡丹一樣,盡情綻放!

  這立意!這氣魄!

  「好!好詩!」一個老鄉紳激動地拍著大腿站了起來。

  「以小見大,立意高遠!小小苔花,尚有凌雲之志,我輩讀書人,豈能自甘平庸!」

  王承恩也撫掌讚嘆,看向顧辭的眼神,愈發欣賞。

  王清雅愣在原地。

  她從小讀過那麼多詩,從沒有哪一首,能讓她立刻就聽懂,還聽進了心裡。

  她咬了咬嘴唇,對著顧辭,認認真真地再次行了一禮。

  「顧哥哥,以後你就是我的先生了!請受學生一拜!」

  王承恩哭笑不得,卻也沒有阻攔,只是寵溺地搖了搖頭。

  顧辭看著眼前這個認真的小姑娘,最終也只是點了點頭。

  ......

  打那之後,顧辭身邊多了個常客。

  顧辭去縣學藏書閣看書,她就抱上一本《女誡》,搬個小凳子,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

  顧辭在家裡練字,她就讓丫鬟搬來文房四寶,在一旁有模有樣地學著。

  整個縣衙的師爺和小吏們,茶餘飯後都在議論這件事。

  「看見沒,咱們縣令家的千金,現在天天往顧神童家跑。」

  「嘿,那叫求學!咱們這小千金,我看是成了顧神童的頭號小迷妹了。」

  「這可是一樁佳話啊!才子配佳人……不對,是神童配才女!」

  對於這個小跟班,顧辭的態度也很明確。

  溫和,但有距離。

  她問學問,他耐心講解。

  她送來點心,他道謝收下,但下次一定會讓顧昂送些山貨野味作為回禮。

  既不冷漠,也不過分親近。

  這份遠超年齡的成熟和分寸感,反而讓王清雅更加著迷。

  她覺得,顧哥哥身上,有一種她看不懂的神秘。

  這天,顧辭正在院子裡指點顧昂做文章,王清雅又輕快地跑了來。

  「顧哥哥!顧哥哥!」

  她跑到顧辭面前,左右看了看,然後拉著顧辭的袖子,將他拽到牆角。

  王清雅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顧哥哥,我……我偷聽到我爹爹和師爺們說話了!」

  「哦?」

  顧辭看著她緊張兮兮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我爹說,這次府試,非同小可!」

  王清雅一臉嚴肅,「主考官里,有幾個是從京城來的大人物!」

  「而且,我聽師爺說,那幾個京城來的老學究,脾氣很怪!」

  「他們最不喜歡的,就是少年得志、愛出風頭的人!」

  這句話,讓顧辭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京城來的考官?

  不喜歡少年得志?

  他瞬間就明白了。

  府試的挑戰,恐怕不僅僅在學問本身。

  這張硯,果然不會善罷甘休。

  他動不了縣試,就把手伸到府試里去了。

  「顧哥哥,你怎麼了?」

  王清雅看他臉色不對,有些擔心。

  「沒什麼。」顧辭回過神,對她笑了笑,「清雅,多謝你告訴我這個消息。」

  他轉身回屋,從書案上拿起一本冊子遞給了她。

  「這是我閒來無事寫的,送給你。」

  王清雅接過來一看,封面上是三個漂亮的大字——《三字經》。

  她好奇地翻開,第一頁就是「人之初,性本善……」

  句子簡單上口,旁邊還有顧辭用硃砂筆做的簡單注釋,解釋了每個典故的來歷。

  這……這東西,對她這個年紀的女孩來說,簡直就是無價之寶!

  「顧哥哥!這…太貴重了!」

  王清雅的臉頰上泛起一層好看的紅暈。

  顧辭看著她的那副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拿著吧,就當是你告訴我消息的謝禮。」

  春日的風吹來,桃花的香氣鑽進鼻子裡。

  王清雅站在那裡,手裡緊緊抱著《三字經》。

  她偷偷抬眼看向顧辭,那張清秀的小臉上寫滿了認真。

  」顧哥哥,你說這《三字經》,我要多久才能背完?」

  」不急,慢慢來。」

  顧辭頭也不抬,繼續收拾著桌上的東西。

  王清雅咬了咬嘴唇,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她想起昨晚聽到的對話。

  」咱們小姐啊,怕是春心萌動了。」

  」可不是,整天顧哥哥長顧哥哥短的。」

  」噓,小聲點,讓夫人聽見可不得了。」

  什麼春心不春心的,她才不懂!

  她就是覺得顧哥哥很好。

  他寫的詩,一讀就懂。

  他講的故事,自己聽了就記住。

  他眼裡的笑意,總讓人心裡暖暖的。

  王清雅深吸了一口氣,手指絞著衣角。

  院子裡,顧昂也在埋頭寫字:」這句話該怎麼接......」

  桃花又落了幾瓣,飄在王清雅的髮髻上。

  她伸手摸了摸,突然下定決心。

  豁出去了!

  王清雅猛地抬起頭,踮起腳尖,在顧辭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軟軟的,甜甜的。

  啪嗒一聲,顧辭手中的毛筆掉在了地上。

  顧昂抬起頭:」辭兒,怎麼了?」

  王清雅早已紅著臉跑開了,只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顧辭愣在原地,摸了摸臉頰。

  這小丫頭,越來越不像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