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斯越盯著B超屏幕上那個小小的、卻莫名透著一股「倔強」影像的第三胎。
聽著醫生笑呵呵地說「恭喜,又是位活潑健康的小公子」。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然後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垮了下來。
走出診室,他扶著額頭,靠在牆上,對著憋笑的安姝,發出了靈魂哀嘆:
「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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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的,像你一樣香香軟軟、會撒嬌的小棉襖呢?」
安姝摸著已經顯懷的肚子,終於忍不住笑出聲,戳了戳他僵硬的俊臉:
「看來是江先生的『小情人』信號發射得不夠強烈,又招來一個建設銀行。」
於是,江家三寶——江嶼小朋友。
在全家,尤其是他老爸複雜的期待中,呱呱墜地。
是一個八斤一兩的壯實小子,哭聲嘹亮,手腳有力。
江斯越看著護士懷裡那個皺巴巴、卻眉眼依稀像安姝的小傢伙。
心裡那點對女兒的遺憾,瞬間被一種更柔軟的父愛衝散。
他小心翼翼接過,姿勢早已嫻熟無比,低頭輕吻嬰兒的額頭:「臭小子,歡迎你來搗亂。」
然而,江斯越很快發現,這個「搗亂」不僅是未來的,更是當下的。
安姝的注意力,幾乎全部被新生兒占據。
這個孩子,安姝說要親力親為,月嫂只是打輔助。
餵奶、換尿布、觀察便便、哄睡……
她忙得團團轉,連睡前例行給他的晚安吻都時常忘記。
夜裡,嬰兒一哼唧,安姝立刻驚醒。
而江斯越想摟著老婆溫存一下的手,常常只能摟到一團空氣。
一天深夜,江嶼又一次準時開嗓。
安姝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卻還是掙扎著要起來。
江斯越按住她,認命地爬起來:「我來,你睡。」
他手法標準地沖好奶粉,抱起兒子餵奶。
小傢伙在他懷裡吃得咕咚咕咚,黑葡萄似的眼睛在夜燈下亮晶晶地看著他。
江斯越看著這張縮小版安姝的臉,心軟成一攤水。
但嘴上卻對著懵懂的兒子小聲「抱怨」:「臭小子,就知道跟你爸搶媽媽。
等你長大了,看我不……」
話沒說完,小江嶼吃飽喝足,打了個響亮的奶嗝。
然後無意識地咧開沒牙的嘴,沖他露出了一個天使般的、濕漉漉的笑容。
江斯越:「……」
所有「抱怨」煙消雲散。
他低頭,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兒子奶香的小臉蛋,認栽地嘆了口氣。
眼裡卻是化不開的溫柔:「算了,誰讓你是我兒子,還是像你媽。」
—
轉眼,結婚十年。
曾經的「小溶豆」江忱已經八歲。
是個虎頭虎腦、精力過剩的小小少年。
最近迷上了武術,家裡任何一個角落都可能成為他「哼哼哈嘿」的擂台。
四歲的老三江嶼,完美繼承了哥哥的「拆家」天賦。
並且以模仿哥哥、給哥哥「幫忙」,實為幫倒忙,為人生最高樂趣。
至於他們心心念念的「小棉襖」茵茵,去年考上了北京最好的舞蹈附中,追逐夢想去了。
家裡少了女孩的乖巧文靜,徹底成了「男兒國」的戰場。
周末清晨,陽光灑滿臨湖別墅寬敞的客廳。
「爸爸,弟弟又偷吃我的樂高零件!」 江忱的怒吼聲幾乎掀翻屋頂。
「我沒有,是它自己跑到我嘴裡的!」
江嶼奶聲奶氣地反駁,手裡還舉著一塊黃色的樂高,小臉上理直氣壯。
安姝正在開放式廚房準備早餐,聞言頭也不抬:「江斯越,管管你兒子。
大的欺負小的,小的也不是省油的燈。」
被點名的江先生,正穿著居家服,試圖在沙發角落的筆記本上處理一封緊急郵件。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戰況:地板上樂高碎片、圖畫書、小汽車散落一地,活像被龍捲風襲擊過。
老大氣勢洶洶,老三眼含淚花,當然是假裝居多,卻緊握「贓物」不肯鬆手。
江斯越合上電腦,揉了揉太陽穴,拿出「總裁裁判」的架勢:「江忱,你是哥哥,要有擔當。
樂高零件不能吃,告訴弟弟就好,不要吼。」
「江嶼,哥哥的東西未經允許不能拿,更不能用嘴『品嘗』,鬆手,道歉。」
「我不,他先推我的!」 江嶼扭著小身子。
「你先拿我零件的!」 江忱寸步不讓。
眼看戰火升級,安姝舉著鍋鏟走過來,柳眉倒豎:
「江斯越,跟你說了多少遍,講道理沒用的時候就得揍。
揍屁股,一人一下,趕緊的,我煎蛋要糊了!」
江斯越看著老婆「殺氣騰騰」的樣子。
又看看兩個梗著脖子、卻偷偷瞄他的臭小子,無奈又好笑。
他站起身,走過去,一手一個,輕鬆地把兩個小子都拎起來,夾在臂彎里。
「行,聽媽媽的。
不過揍屁股之前,先進行一下『父子親密交流』——」
他說著,把兩個吱哇亂叫的小子放到寬敞柔軟的地毯上,開始施展「酷刑」——撓痒痒。
「啊哈哈哈,爸爸不要,我錯了,零件給弟弟!」
「嗚嗚嗚癢,爸爸壞,媽媽救命!」
客廳里瞬間充滿了男孩們誇張的笑聲、尖叫聲和求饒聲,剛才的劍拔弩張消失無蹤。
安姝看著地上滾作一團的父子三人,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高高揚起。
她轉身回到廚房,鍋里的煎蛋果然有點焦了,但她心情卻像窗外的陽光一樣明媚。
最終,「制裁」以江斯越左右開弓,在兩個小子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然後勒令他們一起,收拾滿地狼藉告終。
江忱撅著嘴,但收拾得挺賣力。
江嶼則亦步亦趨地跟著哥哥,把撿到的樂高統統塞進哥哥手裡,試圖「將功補過」。
早餐上桌,風波暫平。
江斯越給安姝剝好水煮蛋,自然地把蛋黃自己吃了,蛋白留給她。
安姝則習慣性地,把他愛吃的煎蛋培根推到他面前。
「媽媽,哥哥踩我腳!」
「爸爸,弟弟喝我牛奶!」
「食不言寢不語!」 江斯越和安姝異口同聲。
兩個小子縮縮脖子,暫時安靜,只剩下餐具碰撞的輕響。
陽光灑滿餐桌,湖面波光粼粼地反射進來,在牆上晃動。
晚上,好不容易把兩個耗盡電量的「小怪獸」哄睡,世界終於清靜。
江斯越和安姝並肩,靠在主臥露台的躺椅上,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和近處幽暗的湖面。
晚風帶著水汽和花香,輕柔拂過。
「累死了。」 安姝閉著眼,長長舒了口氣,「比帶一個團還累。」
江斯越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肩頭,手指輕輕按摩著她的太陽穴:
「辛苦老婆大人了。
明天我全天帶他們,你去跟梁玥逛街,做SPA,徹底放鬆。」
安姝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輕聲問:
「後悔不?
兩個都是皮小子,沒盼來小棉襖。」
江斯越低笑,胸腔傳來安穩的震動,他吻了吻她的發頂:「後悔什麼?
有你和這兩個臭小子,還有茵茵,我這輩子就夠本了,熱鬧。」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溫柔,「茵茵下午發視頻了,說又想家了,還說給我們買了禮物。
忱忱今天打架是因為弟弟,真的差點吞了零件,他急的。
嶼嶼那小子,偷偷把我的舊領帶藏起來,說是要給爸爸做『騎士披風』……」
他細數著一天的雞飛狗跳,語氣里沒有煩躁,只有滿滿的、被生活填實的暖意。
安姝聽著,嘴角彎起。
是啊,這就是他們的十年。
沒有驚天動地,只有瑣碎連綿。
是清晨的吵鬧,是餐桌上的「官司」,是孩子睡後依偎的靜謐,是彼此眼中從未褪色的愛意。
從三人小家到五口之家,變的是一家人的數量和居住的空間。
不變的,是他始終如一的體貼,是她日漸加深的依賴。
是他們共同構築的、喧鬧卻無比牢靠的幸福。
湖對岸有煙花升起,砰然綻放在夜空,流光溢彩,倒映在湖水中,美得不真實。
但比煙花更真實的,是身後別墅里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
是腰間丈夫堅實的手臂,是掌心交握的、十年如一日的溫度。
「老公。」
「嗯?」
「十年了。」
「嗯。」
「下個十年,可能更吵。」
「求之不得。」 江斯越收緊手臂,將她完全圈入自己的世界,聲音含笑。
落在她耳畔,是承諾,也是滿足,「最好吵一輩子。」
夜空煙花落盡,湖畔別墅燈火溫暖,映出一窗圓滿。
歲月漫長,愛意喧鬧,剛剛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