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黃河

  黃昏時分,李振回來,一起廳堂晚飯。(-_-) ❻➈𝐒h𝓤𝓧.𝔠Ⓞ𝓜 (-_-)

  韋扶風說近日啟程去往滑州。

  李振說道:「你去往滑州之後,再去洛陽與我會合。」

  韋扶風意外,說道:「大人去往洛陽?」

  李振點頭道:「大王吩咐,讓你代行問候皇帝,我負責巡視洛陽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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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扶風頓感不妙,但是明白不能推拒,點頭道:「我從未見過皇帝,去一遭長些見識。」

  李振微笑道:「你是皇帝親女的駙馬,理應問候岳父。」

  韋扶風搖頭,輕語:「我是朱友堂。」

  李振點頭,舉杯喝口酒,說道:「你成為大王義子,天大幸事。」

  韋扶風溫和道:「成為大王義子,未必真能富貴長久,日後還得仰仗恩公保護。」

  李振搖頭笑語:「你呀,言不由衷。」

  韋扶風正容說道:「恩公,我說的真心話,朝里有人保平安。」

  李振不動聲色的夾菜,溫和道:「我能保你無事。」

  「謝恩公。」韋扶風舉杯敬酒。

  韋扶風回到居處,尋思朱溫的用意,讓他代替問候皇帝,牽強的聽著都可笑。

  「看來,朱溫意圖弒君另立。」韋扶風暗自感嘆。

  史書可鑑,改朝換代的禪讓,幾乎都是扶植一個傀儡少帝。

  比如唐高祖李淵,占據長安並非直接稱帝,而是扶植隋煬帝後代做了幾年傀儡皇帝。

  朱溫讓韋扶風去往洛陽,意圖朱友堂牽扯上弒君,另類的投名狀,甚至於成為史書上的背鍋替罪羊。

  韋扶風本想去往洛陽,卻是不能去蹚渾水,決定去往滑州直接的溜之大吉。

  韋扶風在朱溫地盤的布局,心理上的得失不重,比不得兩浙地域不容有失心態,仿佛過客的隨心塗鴉。

  次日,韋扶風出門,直接尋去鄭氏銀樓。

  韋扶風見到女掌柜,沒見到鄭月嬋,他留書一封,啟程乘船離開汴梁城西去。

  佇立船上,直至望不見汴梁城,韋扶風有些得脫樊籠的感覺。

  滑州位於汴州北方,鄭州的東北方,三州品字形。

  隋唐大運河的南北水路,宛如人字形飛雁指向洛陽。

  韋扶風身在的汴河屬於南水路,向西進入鄭州,走過鄭州抵達鄭州的汜水縣,汜水通入黃河口,名板渚。

  韋扶風原本想要陸行北上滑州,陸行直線省時,但是辛苦。

  韋扶風不想遭到朱溫算計,更不能面見昭宗皇帝,改為耗時的水路繞遠。

  一路低調的很少出艙,數日後抵達汜水板渚,換船進入黃河去往東北方向。

  韋扶風佇立船上,望著波濤滾滾的黃河,北岸懷州地域,西方的黃河上游就是孟州,河陽節度使的治所。

  黃河大體分成上中下三段,綏州至孟州稱之為黃河中游。

  黃河中游最不利於行船,主要穿行在黃土高原的山谷溝壑,水運不如黃河上游的寧夏河套地域。

  關內的渭河流入黃河中游,但因為黃河中游的不利於行船,不能用於大規模軍事運載,只有商船冒險通關。

  韋扶風沒有親身體驗三門峽之險,聽說一山如堵,橫截河中,水石激盪,奇浪翻卷,聲聞數里,懾人心魄。

  三門峽分成三段,稱為人門,鬼門,神門,水道窄曲,舟小如瓢,疾行其間。

  行船險惡,造成大運河的漕運只能止於洛陽。

  船隻逆行回歸,則需要縴夫行走兩岸險峻,一日頂多三四十里。

  故此,洛陽至長安的運載,陸路官道占據主導。

  關內一鬧糧荒,大唐皇帝帶著朝廷和軍力,跑到洛陽就食,節省糧食運載長安的巨大支出。

  韋扶風望著黃河景觀,實則心不在焉,不覺中琢磨帝王事。

  朱溫讓他代替問候昭宗皇帝,或許不是弒君,而是讓他勸說昭宗做了漢獻帝。

  當然,昭宗若是抵死不願禪讓,朱溫必然弒君另立少帝。

  假如朱溫弒君另立,韋扶風該怎麼做?認可少帝,還是借鑑古人劉備,或者不予理會的觀望。

  韋扶風搖頭,不好抉擇呀,不予理會相當於默認,不承認又成為『大唐逆臣』,借鑑劉備稱帝流於操之過急。

  韋扶風只能抉擇扶植『越王』做皇帝,日後時機成熟的改朝換代。

  否則,河東軍和淮南軍都得變成敵對。

  新的問題又來了,扶植的皇帝,在那裡登基豎起大義正統?

  長安是理所當然的大義正統,只是長安處於夾心菜的孤立,軍事上被動。

  扶植的皇帝在長安登基,日後朱溫大軍進攻長安,長安保衛戰就成了正統之爭。

  韋扶風不願為了長安,不恤將士傷亡的與宣武軍大戰。

  長安之外適合的府治,上元府處於淮南軍地盤,大虞府太過偏遠,江陵府和成都府登基,流於掩耳盜鈴。

  

  韋扶風盤算良久,想起了安史之亂,唐肅宗在靈州登基,那是唯一在長安之外,登基的大唐皇帝。

  扶植的皇帝聲稱在靈州登基,繼承唐肅宗的平定安史之亂,大義凜然。

  韋扶風繼續尋思,唐肅宗光復長安,而長安在他手中,跑去靈州登基,明顯的不妥當。

  韋扶風望向遠方,昭宗若是駕崩在洛陽,長安可以不再是京兆府。

  扶植的皇帝認可洛陽為京都,號召天下討伐逆賊朱溫,光復京城洛陽。

  關內貧瘠,長安不適合繼續天下權力中心,更名天策府。

  韋扶風吐口氣不再費神,這只是預案。

  假如昭宗禪讓,他就不能扶植『越王』,只能扶植昭宗的兄長吉王李保。

  吉王李保不知所蹤,是否活著不影響扶植,找個人冒充。

  吉王有個兒子還在江陵府,能夠成為吉王是真的證人。

  黃河下游始於孟州,直至入海口,完全擺脫了山脈地域的險惡。

  黃河下遊河面寬闊而又平緩,形成大利水運的繁榮景象。

  韋扶風的船隻順風順水,兩日走過鄭州河段,進入滑州河段的酸棗縣。

  滑州下轄衛南,靈昌,胙城,匡城,韋城,酸棗,白馬,七個縣治。

  瀕臨黃河自西向東,依次是酸棗,靈昌,白馬和衛南,其中白馬縣是滑州治所。

  韋扶風和六個屬下離船踏足碼頭,去往縣城尋見縣官。

  原來,韋扶風起了警惕心思,打算徵調酸棗縣團練充當護軍。

  酸棗縣城規模一般,大半城牆夯土結構,只有城門包磚,上面的城門樓純屬常見的瓦房,給人一種小廟的簡陋感。

  城門八個麻衣長槍團練,鬆散的隨意靠著城門,任由出入的不檢查。

  韋扶風一行走到城門,一個靠牆的團練突然伸出長槍攔阻,喝道:「幾位,眼生的很,那裡來的?」

  韋扶風意外的止步,望著攔路的團練,個頭不高,土裡土氣的頭髮糟亂,一雙小眼睛打量韋扶風。

  韋扶風從容回答:「鄭州來的官員,入城尋見縣令,你帶路。」

  團練一驚的收回長槍,其他團練也驚疑的站直。

  團練急忙說道:「你稍等,小的稟告巡檢大人。」

  韋扶風取出節印一亮,不耐說道:「本官不想耽擱,你領路。」

  團練遲疑一下,賠笑道:「大人,小的不敢做主,巡檢大人就在上面,馬上下來。」

  團練說完掉頭跑去,韋扶風邁步進城,走過城門直接走入大街。

  城門的團練們看著,都不敢追上去喊住攔阻。

  韋扶風走出三十多米,後面傳來跑步聲,聽見喊道:「大人,請留步。」

  韋扶風止步回身,看見青色官衣的男子飛奔而來,後面跟著五六個團練。

  官衣男子跑近停下,略微喘氣作揖:「城門巡檢拜見大人。」

  韋扶風微笑道:「你這巡檢的官幾品?」

  官衣男子愣怔,回答:「從九品武職官。」

  韋扶風點頭,說道:「本官只是需要找到縣衙,你回去吧。」

  官衣男子本要盤問,被噎的不敢說出口,只能恭敬道:「下官給大人引路。」

  韋扶風點頭轉身,說道:「走吧。」

  官衣男子只好跟隨,擺手讓後面的團練回去,人家去往縣衙,不大可能匪徒或細作。

  一路走著說話,韋扶風知道了巡檢職權,掌管訓練甲兵,巡邏地方,鎮守城門,歸屬縣令節制。

  酸棗縣設置四個巡檢,縣尉的品級在巡檢之上,卻是不能直接統領團練。

  縣尉主管衙役三班,負責刑事治安。

  韋扶風看著抵達的縣衙,比起見過的浚儀縣衙遜色很多,大門陳舊素色,門樓的斗拱做工粗糙,上面的瓦還少了十幾處。

  走入大門,官衣男子請韋扶風留步大堂口,急匆匆跑去通報。

  片刻後,一個青色官衣的中年人走出大堂,止步望著韋扶風,作揖問道:「下官酸棗縣丞,請問大人來自那裡?」

  韋扶風取出節印,說道:「我是新任宣義軍節度使朱友堂,你可認識帥印。」

  酸棗縣丞神情一變,難以置信的驚疑盯著節印。

  韋扶風又道:「本軍途徑去往白馬縣,徵調酸棗縣五十團練護衛,你可為難?」

  酸棗縣丞愣怔,說道:「徵調團練,需要滑州刺史公文。」

  韋扶風說道:「那是謝曈大人的時期,大王任職劉鄩滑州刺史,兼任左天武軍統軍,劉鄩刺史接管滑州駐軍,本軍接管滑州鄭州的團練,懂了嗎?」

  酸棗縣丞遲疑,說道:「縣衙還沒接到大人的任職通告。」

  韋扶風笑了,說道:「你木頭人嗎?本軍只是需要五十團練護送到白馬縣,難道還能拐跑了?」

  酸棗縣丞想一下,恭敬回應:「下官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