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寇準與澶淵之盟

  寇準從小聰明好學。七歲時隨父登華山就留下了「只有天在上,更無山與齊。舉頭紅日近,俯首白雲低」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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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歲那年,他考上了進士,先後在地方上和朝廷里做官。他耿直剛強,辦事果斷,但也得罪了不少人。

  公元1004年8月,宋真宗任命畢士安為副宰相。畢士安向宋真宗謝恩,宋真宗說:「不用謝恩了,我還要任命你為宰相呢。」宋真宗又說:「我還要任命一個人跟你一道擔任宰相,你看誰最合適?」

  畢士安說:「寇準為人忠義,能處理大事,我不及他。」

  宋真宗說:「聽說他剛強任性。」

  當時遼國正不斷地出兵侵擾北方邊境。畢士安就說:「寇準忘記自己一心為國,堅持正道反對奸邪,所以不少人討厭他。如今遼國不斷入侵,百姓不得安寧,正應該重用像寇準這樣的人。」

  宋真宗認為畢士安講得很有道理,就同時任命畢士安和寇準兩人為宰相。

  景德元年九月,遼聖宗和他的母親蕭太后又率20萬大軍從幽州出發,浩浩蕩蕩向南推進。當遼軍南下,「急書一夕五至」的時候,北宋統治集團的上層人物大多驚惶恐懼。參知政事王欽若是江南人,主張遷都金陵。樞密副使陳堯叟是四川人,提議遷都成都。宋真宗本來就無心抗敵,表現得惶恐不安。只有寇準與畢士安堅決主張抵抗,當宋真宗問他們的意見時,王欽若、陳堯叟就在旁邊。寇準假裝不知,他對真宗說:「誰替陛下籌劃遷都計策的?他的罪可以殺頭。現在陛下神明威武,文臣武將又很團結,我們有必勝的把握,為什麼要拋棄太廟太社,到楚、蜀這樣邊遠的地方去呢?」聽了寇準的意見,趙恆同意御駕親征,由寇準隨同指揮。

  為了鼓舞士氣,爭取更大的勝利,寇準特別強調,宋真宗必須親臨前線。宋真宗在寇準的督促下決定親征。但統治集團內部仍然有不少人沒有信心,宰相畢士安也以自己有病為藉口,不願隨駕北征,並對寇準讓真宗親征說三道四。

  在寇準的督促下,真宗讓雍王留守京師,自己起駕北上。北宋時黃河將澶州城一分為二。宋真宗車駕到達澶州南城。

  這時遼軍已抵達北城附近,宋真宗不敢過河。寇準對高瓊說:「太尉蒙國家厚恩,今日打算有所報答嗎?」高瓊說:「我是軍人,願以死殉國。」於是寇準與高瓊一同去見真宗。高瓊對真宗說:「臣直言也是死,不說也是死,與其到事情發生時喪命,不如今日直言而死。今天只要陛下離開京師一步,那麼整個天下就要改朝換代了,士兵們都是北方人,家小都在京師附近,若京師不保,他們都會回鄉保護妻小,到時有誰肯護送陛下,即使近如金陵,陛下也到不了。您現在只能立即渡河。」樞密院事馮拯呵責高瓊魯莽。高瓊憤怒地駁斥道:「你馮拯只會寫寫文章就做到兩府大臣。眼下敵兵挑釁,你卻責備我無禮。你有本事為什麼不寫一首詩讓敵人撤退呢?」說完命令衛士把真宗的車駕轉向北城行進。當真宗的黃龍旗出現在北城樓上時,城下兵民歡聲雷動。真宗象徵性地到北城巡視一番後,又回到南城行宮,讓寇準留在北城指揮作戰。

  這時遼軍來到北城牆下,正中間捧出一員番將,騎著一匹達馬,彎環踢跳。寇準看那番將時,怎生打扮,但見:

  戴一頂三叉紫金冠,冠口內拴兩根雉尾。穿一領襯甲白羅袍,袍背上繡三個鳳凰。披一副連環鑌鐵鎧,系一條嵌寶獅蠻帶,著一對雲根鷹爪靴,掛一條護項銷金帕,帶一張鵲畫鐵胎弓,懸一壺翎批子箭。手拿梨花點鋼槍,坐騎銀色拳花馬。

  那番官旗號上寫的分明:「大遼主將蕭撻覽。」寇準看了,與諸將道:「此番將不可輕敵!」言未絕,威虎軍頭張瑰以三弓床弩射出大箭,蕭撻覽額頭中箭身亡。遼軍士氣大落,蕭太后輟朝五日後決定和談。

  寇準始終反對議和,而且楊之已奪取幽燕數州。但由於真宗傾心議和,寇準不得不放棄原來的主張。

  趙恆派使者曹利用去遼國簽訂澶淵之盟,他告訴曹利用說:「如果實在沒有辦法,就算要百萬也可以!」寇準知道後,卻指著曹利用憤怒地說道:「如果超過30萬兩,就提人頭來見。」

  經過曹利用和遼使者的一再討價還價,兩國制定了如下條約:

  一、遼、宋為兄弟之國,宋為兄,宋尊蕭太后為叔母,後世仍以世侄論,使者定期互訪。

  二、以白溝河為國界,雙方撤兵。遼歸還宋遂城(今河北徐水)及瀛、莫二州。此後凡有越界盜賊逃犯,彼此不得停匿。兩朝沿邊城池,一切如常,不得創築隍城。

  三、宋方每年向遼提供「助軍旅之費」銀十萬兩,絹二十萬匹(即歲幣)。至雄州交割。

  四、雙方於邊境設置於榷場,開展互市貿易。(在互市貿易中,北宋所賺的錢遠遠多於歲幣,每年宋朝收益為所供歲幣的2.5倍左右,且低價購買許多馬匹用於軍隊裝備,在經濟上拖垮了遼朝,以致其之後的幾十年未能發兵北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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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利用回到宋朝之後,趙恆急問金額,曹利用不敢直說,只豎起3根指頭,趙恆以為是300萬兩,大驚失聲脫口道:「太多了。」過了一會又自我安慰道:「是太多了,但就此把事情了結也好。」等知道是30萬時,如釋重負,轉憂為喜,對曹利用大加賞賜。

  澶淵之盟結束了宋遼之間長達二十五年的戰爭,「生育繁息,牛羊被野,戴白之人(白髮長者),不識於戈」,同時也是宋朝向番方交納歲幣換取和平的開始。此後宋遼邊境長期處於相對和平的狀態。並使宋朝節省了巨額戰爭開支,歲幣(30萬)的支出不及用兵的費用(3000萬)百分之一,避免了重兵長年戍邊的造成的過量徭役和朝廷賦稅壓力,以極少的代價換取了戰爭所難以獲取的效果(不是教科書所云加重了人民的負擔,失去的錢宋又可以通過外貿賺回)。北宋在邊境上的雄州(今河北雄縣)、霸州(今河北霸州)等地設置榷場,開放交易,促進了宋遼之間的經濟文化交流,有利於宋遼的經濟發展、文化繁榮、民族融合。

  寇準平時喜歡聽歌,酒余茶後經常叫一些歌女唱歌排憂解悶。有一次,一個妙齡歌女來相府清唱,寇準見她面目姣好,聽她歌聲圓潤,一時興起,就賞給她一匹綾緞。想不到歌女還嫌賞賜少,一臉的不高興。

  當時寇準身邊有一個出身寒門的侍妾,見到這個情形後很氣憤,事後就寫了一首小詩《呈寇公》:

  一曲清歌一束綾,

  美人猶自意嫌輕。

  不知織女熒窗下,

  幾度拋梭織得成!

  寇準讀了侍妾的詩很是感動,從此以後一直保持勤儉樸素的美德。

  長翅帽是宋朝大小官員戴的帽子。

  一天,宰相寇準微服出行視察民情。他著青衣,戴小帽,打扮成書生模樣,在京都東京私訪。當他和一個老頭子談話時,老頭子對寇準卑躬屈膝,跪拜迎送,表現出異乎異常的恭謙。

  寇準感到奇怪,故意發問:「老先生,鄙人乃一介書生,請你隨便些吧。」老頭子笑著說:「相公莫非隱瞞自己身份?你可是朝廷的命官啊!」寇準一聽更加疑惑,「我和你老素不相識,怎麼說我是朝廷命官呢?」老頭子說:「相公,剛才你通過狹巷時側身左顧右盼,生怕有東西碰著你的帽子。你要不是常戴長翅帽,哪會有這樣的習慣動作?」

  長翅帽的發明人是宋朝開國皇帝趙匡胤。他坐上龍椅後很不放心當年一起闖天下的同僚。尤其討厭文武大臣在朝堂中交頭接耳,評論朝政。一天,趙匡胤上早朝,在聽取某個大臣奏章時,發現兩側有不少官員竊竊私語,很不禮貌。趙匡胤心裡有點惱火,但不露聲色。

  退朝後,他想出個辦法,傳旨屬官在幞頭紗帽後面分別加上長翅。長翅用鐵片、竹篾做骨架。一頂帽子兩邊鐵翅各穿出一尺多(以後越來越長)。這種帽子除了朝堂和官場正式活動時須戴上,一般場合是不戴的。因為戴上它,在街上行走極不方便。官員只能面對面交談,要並排坐著談就困難了。

  從此大臣上朝,也就很難排列在一起交頭接耳,影響朝堂嚴肅性了。

  溜須拍馬這個成語說的是丁謂。話說在一次宴會上,寇準的鬍鬚沾了些菜湯,丁謂馬上起身為寇準擦須。寇準不但不領情,反而十分惱火,當場訓斥丁謂有失大臣之體。

  有一次皇帝問大臣道:「唐朝的酒價是多少?」丁謂脫口答道:「每斗三百。」皇帝問他怎麼知曉的,答道:「有杜甫詩為證,『速宜相就飲一斗,恰有三百青銅錢』。」又一天,宋真宗與貴妃一起賞花釣魚,釣了半天一條魚也沒釣到,心裡很不高興。丁謂笑盈盈地跑上去賦詩道:「鶯驚鳳輦穿花去,魚畏龍顏上釣遲。」宋真宗見他如此聰明,頓時十分開心。

  丁謂對寇準恨之入骨。一次退朝後,他對真宗說:「陛下聽說過賭博嗎?那些賭徒在錢快要輸光時,就儘其所有押上去,輸贏在此一著,這叫『孤注一擲』。陛下在澶州時不過是寇準的『孤注』罷了!」

  真宗一聽很不高興,怎麼能拿朕做賭注呢,萬一輸了咋辦?於是罷了寇準的相,還把他發配到鳥不拉屎的道州。然後,丁謂堂而皇之大搖大擺地坐到寇準的椅子上。

  寇準離開京城那天,大臣們由於害怕丁謂,都不敢去送行,只有王曙以「朋友之義」為寇準餞行。

  由於丁謂等人挑撥,寇準又被貶到雷州。

  這時丁謂給寇準挖了一個坑。

  卻說小黃門拿著再貶寇準的詔書,臨行前丁謂遞給他一把裝在錦囊里的劍,要他抱在懷裡隨身攜帶。小黃門何等聰明,手裡捧著劍山一程水一程地趕到道州。恰逢午飯時間,寇準正在和同事們吃飯。門衛見小黃門手裡拿著劍,以為是來誅殺寇準的,忍不住心如刀割。門衛的擔心也不是多餘的,潛規則小黃門凡是仗劍來見罪臣,懷裡必定還有一張誅殺罪臣的聖旨。而那些罪臣為了保留最後一絲可憐的尊嚴。多半會在小黃門宣讀聖旨前自殺。丁謂的毒計就是想讓寇準自殺。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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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準算定皇上不會殺他。寇準吃完飯整頓好儀容,來到院子裡跪接聖旨,小黃門磨磨蹭蹭來到寇準面前宣讀詔書,原來只是把寇準降級發配到雷州。在場的人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因為小黃門並沒有帶來大家最不願意看到的誅殺令。

  晚上吃飯時,門衛對小黃門格外殷勤,酒過三巡後兩個人已經親如兄弟,門衛說想看看他懷裡那把裝在錦囊里的劍,小黃門滿足了他的好奇心。門衛打開一看,不過是一把普通的劍,沒有皇家標識。門衛問他帶劍幹嗎?把人都嚇死了!小黃門說他從京城到道州路途遙遠,丁大人送他一把劍防身。其實丁謂就是想嚇死寇準的。

  寇準作別道州的同事朋友,來到雷州當了一名戶籍警。雷州戶很少,戶籍更少,甚至都不需要治理,天高皇帝遠,地廣人煙稀,除了颱風這裡沒有什麼不安定因素。寇準甚至連個辦公室都沒有。漁民們自發給老寇圈了一個院子,蓋了幾間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佛說惡有惡報。丁謂來了,因為和劉太后作對,擅自更改先帝陵寢選址,導致透水事故,丁謂被劉太后發配到比寇準更遠的崖州。

  丁謂路經雷州,寇準派人送上一頭蒸熟的全羊在州境上迎接他。丁謂想和寇準見面,寇準不肯。聽說家僮想要報仇,寇準趕緊關緊家門,等丁謂走遠了才重新打開。這正是:

  萬事由天莫強求,

  何須苦苦用機謀。

  飽三餐飯常知足,

  得一帆風便可收。

  生事事生何日了?

  害人人害幾時休?

  冤家宜解不宜結,

  各自回頭看後頭。

  天聖元年(1023年),寇準在雷州任所憂病交加,臥倒在床。此時,他以《病中詩》為題,賦詩一首:

  「多病將經年,

  逢迎故不能。

  書惟看藥錄,

  客只待醫僧。

  壯志銷如雪,

  幽懷冷似冰。

  郡齋風雨後,

  無睡對青燈。」

  一年之後,寇準身體不適,自感大限已到,他讓家人拿出行李箱,把那個鑲嵌著寶石的腰帶戴著身上,腰帶是當年西涼國進貢給宋太宗,宋太宗留下一條自用,還有一條就賜給寇準。

  寇準年輕時曾寫詩:「到海只十里,過山應萬重。」沒想到這首詩中的句子「一語成讖」。雷州至海岸只有十里遠,而家鄉確實離他山萬重,路萬里。

  公元1023年,寇準客死他鄉,他的夫人請求朝廷讓寇準葉落歸根。家山北望,靈柩自海南途徑每一個鄉村和城市,當地人都自發設路祭悼念剛正不阿的寇大人。路祭時當地人隨手摺下掛旗幡的箭竹落在道路兩邊,在來年長成鬱鬱蔥蔥的新竹,老百姓把這些新竹命名為「相公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