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8章 趙無憂的理想

  趙無憂端起自己的茶盞,輕輕喝了一口,眼神低垂,輕笑道,

  「韓部長心思深沉,趙某不敢妄測。

  只是你我之間,有些話不必說透,也不必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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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風似笑非笑道,

  「趙副司長說話,總是這般滴水不漏。」

  「韓部長行事,總是這般步步殺機。」

  趙無憂不咸不淡地頂回。

  茶煙在他們之間裊裊升起,又被無形的氣息攪散。

  兩人對視,目光在半空中無聲碰撞。

  亦敵亦友,互相算計。

  這是他們共有的默契。

  梅軒案時,他們是盟友,各取所需;梅軒案後,他們仍是潛在的合作者,但也可能是最危險的對手。

  誰都沒有天真到以為,一段短暫的合作就能換來真正的信任。

  韓風終於伸手,端起那盞已經微涼的茶,卻沒有喝,只是拿在掌心,輕輕把玩,緩緩開口道,

  「冰城的事情,趙副司長想必也聽說了。」

  趙無憂沒有否認,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聽聞那個鮫人朵朵遇襲,幸得脫險,巡天司也收到了協查通報。」

  「襲擊者偽裝成巡天司執法隊,用的是巡天司的制式裝備、令牌、甚至部分戰術習慣。」

  「此事,巡天司會徹查,東辰星君已下令內部清查。」

  「徹查?」

  韓風語氣平淡,沒有嘲諷,也沒有憤怒,只是陳述道,

  「趙副司長覺得,能查到什麼?」

  趙無憂沒有正面回答,反問道,

  「韓部長覺得,該查到什麼?」

  又是一次無聲的交鋒。

  韓風終於抬起眼睛,直視趙無憂道,

  「趙副司長覺得,我是來興師問罪的?」

  趙無憂咧嘴一笑,悠悠的看著韓風說道,

  「韓部長不是這樣的人,你若認定誰是兇手,不會來問,只會直接動手。

  就像你對西聖公那樣。」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韓風沒有否認,甚至沒有試圖掩飾。

  他只是淡淡道,

  「西聖公做了什麼,你我心知肚明,趙副司長做了什麼,或許也只有你自己知道。」

  趙無憂眼神微凝,但很快恢復如常,

  「韓部長此言,趙某不解。」

  「鄭圖。」

  韓風輕輕吐出這個名字,眼神如同從刀鞘中拔出半寸刀鋒,冷聲說道,

  「資源司倉儲轉運使,西聖公的心腹,死於七日前,被一道凌厲劍氣斬殺。」

  趙無憂的面容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鄭圖之死,趙某有所耳聞,據說是仇家尋仇?」

  「那道劍氣殘留,經鑑定,是星殞誅邪劍,這是一門罕見的上古星神一脈劍訣。

  此劍訣在天庭的最後一位傳人,似乎姓趙。

  趙副司長,你說,該不會這麼巧吧?」

  趙無憂放下茶盞,動作依然從容。

  他看著韓風,目光中沒有任何驚惶或心虛,反而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審視。

  「韓部長這是在審問我?」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我說了,不是來興師問罪,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什麼?」

  「好奇趙副司長,為何要用自己的招牌劍法去殺一個人。

  是藝高人膽大,覺得不會被發現?還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你殺的?」

  趙無憂的瞳孔微微收縮,這是他進門以來第一次情緒外露。

  但只一瞬間,就被他壓了下去。

  「韓部長的想像力,果然豐富,沒有證據的事,還是不要妄言。」

  「我沒有證據,所以我只是來喝茶。」

  趙無憂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稍縱即逝,卻讓整個官廨的氣氛為之一變。

  他放下茶盞,第一次主動為韓風斟滿新茶,

  「韓部長,你我之間,或許可以換個方式說話。」

  韓風沒有拒絕這杯茶,也沒有追問。

  趙無憂繼續道,

  「你懷疑鄭圖是我殺的,這個懷疑,我不會承認,也不會否認。

  你我都明白,有些事,不需要證據,只需要立場。

  就像冰城那件事,你懷疑是西聖公做的,於是西聖公手下接連出事。

  你有證據嗎?沒有。

  但你需要證據嗎?也不需要。」

  韓風沒有反駁,因為這是事實。

  仇不隔夜,他韓風一般不記仇,有仇當場就報。

  趙無憂的語氣變得複雜,有欣賞,有警惕,甚至有一絲隱約的忌憚,

  「韓部長,你和我是一類人,我們都相信,在天庭這套堂皇的律法之下,真正解決問題的,是律法管不到的地方。」

  韓風看著他,緩緩道,

  「所以,鄭圖是你幫西聖公除掉的敵人,還是你想幫東辰星君清理的麻煩?

  又或者,只是你為自己謀劃的私利?」

  「韓部長,你了解東辰星君嗎?」

  「不了解。」

  「他是真正的改革者,他相信天庭可以變得更好,相信律法可以真正公平,相信官員應該憑能力而非背景晉升。

  他討厭西聖公那種把持資源、結黨營私的做法,也警惕老神派系那種固步自封、不求變革的守舊。

  他知道,一個腐朽的政權,要想不被外部革命推翻,那麼唯一的出路,就是自我革命!

  但他也知道,僅靠理想,改變不了任何事。

  要打破西聖公盤踞資源司數萬年的利益網絡,需要刀。

  一把鋒利的、不需要顧慮名聲的刀。」

  韓風聽懂了,說道,

  「這把刀,就是你。」

  趙無憂坦然點頭道,

  「梅軒案,是我幫東辰星君,借你們的力量,捅進西聖公腹地的第一刀。

  那一步走得很成功,西聖公至今元氣未復。

  鄭圖,是第二刀。

  他掌管著西聖公的走私渠道,也是西聖公用來賄賂邊境勢力的中間人。

  除掉他,等於斬斷西聖公一條手臂。

  你已經在用你的方式砍西聖公的四肢,我只是在你的刀落之前,先補了一劍。」

  韓風沉默良久,消化著趙無憂的話。

  他沒有全信,也沒有全不信。

  他並不相信東辰帝君有那麼偉大,更不相信趙無憂會那麼無私。

  「所以,你是在告訴我,我們是盟友?」

  趙無憂搖頭道,

  「不,我只是在告訴你,我們暫時沒有衝突。

  你想為那個小鮫人復仇,我想為東辰星君清掃障礙。

  目標相同,不代表道路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