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叔琮的話，一時間讓張歸霸無話可說。
敗肯定是敗了，但要是能攔住幽州軍，那就只能算是大敗，要是沒攔住，讓陳從進把還堵在城外的汴軍全吃了，那就是全軍覆沒。
在大敗和全軍覆沒的選擇下，那張歸霸只能是出營阻攔。
想到這，張歸霸急切的說道：「氏將軍，你還有多少能調動的軍卒？」
氏叔琮聞言一愣，好一會才伸出兩根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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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人？」
氏叔琮搖搖頭。
一見這，張歸霸頓感失望，他嘆了口氣，道：「兩百人，於大局無異啊！」
氏叔琮呸了一聲，沒好氣的說道：「全軍大潰，老子上哪找兩百人，身邊攏共就二十個親衛，剩下的，全散了！」
說到這，氏叔琮又道：「不然你以為我幹嘛讓你閉寨，先把寨關了，現在幽州軍又沒器械，短時間內破不了營寨，以陳從進保守的性子，說不定還想著先破寨，如此一來，不也能替郡王，爭取時間嗎？」
「這不是又在賭？賭陳從進會先打營寨？他又豈會如此無智？」張歸霸那是一臉不可置信的神情。
氏叔琮長嘆一聲，道：「仗都打成這樣了，不靠賭，還能靠什麼，說難聽些，就算是大軍撤回去了，以如此軍心，焉能守住汴州，我看，還是儘早南下，逃往陳州吧！」
張歸霸聽後，還想說什麼，寨牆上的殘軍突然急呼道：「快關門！幽州軍又殺來了！」
喊聲未落，寨門內外頓時炸開了鍋，本就驚慌失措的潰兵，更是擁擠成一團。
眼看沉重的寨門正在緩緩合攏，潰兵們眼睛都紅了，發了瘋似的往前擠，哭喊聲、咒罵聲，哀求聲響成一片。
人群中不斷有人被擠倒，前面的人被後面的人踩著脊背往前爬，慘叫聲此起彼伏。更有甚者，被擠得跌落寨前的壕溝，溝底的尖刺瞬間刺的他們鬼哭狼嚎的。
這本是防禦幽州軍的武器，但第一次發揮作用，卻是用在了自己人的身上。
「別擠啊……」
「門別關！老子快進去了……」
寨內的汴軍早已是驚弓之鳥，只顧著拼命推動寨門，有人朝著外面大喊：「別擠了！寨守不住了！你們快往汴州撤！往汴州跑啊！」
這話一出，潰兵們更是怒不可遏，有人破口大罵：「撤？往哪撤？幽州軍就在後面！老子還能飛過去不成！！」
一堆人要擠進來，一堆人又拼命的要關門，結果就是想進來也難，關門也關不了，全卡在這了。
就在這混亂至極的時刻，決勝軍使劉鄩，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忍不住樂出聲來。
這群潰兵，在先前鏖戰時，不可謂不勇猛，可是在潰散後，卻又成了這副模樣。
隨後，劉鄩低聲吩咐了幾句，不多時，決勝軍中突然響起一陣震天的吼聲。
此正是劉鄩命人所喊：「爾等全軍大敗，已無生路！棄械歸降，絕不傷爾等性命！」
吼聲喊了三四遍，潰兵們面面相覷，一時間卻無人做出反應。
這時，劉鄩怒吼道：「不降者，等某揮刀時，勿怪老子沒給你們機會！」
潰兵眼中的絕望漸漸被求生欲取代，不知是誰先扔下了手中的刀槍，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扔下兵器，沉默的朝著決勝軍的方向走去。
在潰兵相繼離去後，寨門被關上，可是此時的營中，卻是一片壓抑的氣氛。
氏叔琮見狀嘴角忍不住扯出一絲難看的笑容：「好在營門能關上了。」
「關上有什麼用……」
張歸霸話還未說完，突然又一陣喧譁聲傳來。
「龍虎軍的人打開了東面的寨門…………」
「幽州兵要殺進來了……」
氏叔琮和張歸霸二人，面面相覷，這按住葫蘆浮起瓢，這邊寨門關了，那邊又開了。
毅武軍張彥球幾乎是沒有任何的阻攔，就帶軍衝進了汴軍的大寨，而隨著毅武軍入營，成片成片的汴軍，跪地乞降。
這些潰兵甚至自己也想不明白，為何要等到千辛萬苦入營後，才降，還不如在戰場上直接就降了。
張歸霸和氏叔琮二人一對視，知道大局已徹底不可挽回了。
從上到下都已經失去了信心，就是軍卒還有戰鬥力，那也是半點都發揮不出來，信心，對於一支軍隊而言，實在是太重要了。
形勢逆轉，大勢去矣！
張歸霸和氏叔琮二人，不想，也不願去想接下來會怎麼樣，因為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幽州軍入營了，可外面還有大批的軍隊，他們就是想逃回汴州都逃不進去。
這時，氏叔琮突然湊過來，低聲道：「眼下諸軍混雜，一片混亂，不如喬扮軍卒，過了這一遭再說如何？」
張歸霸聞言，大感震驚，但很快，他就察覺到，這是個好辦法。
他的家眷在城中，他又是朱全忠臨危受命，駐守大寨，阻攔幽州軍的，這要是帶頭降了，那朱全忠會憤怒成什麼樣。
而潛為軍卒，隨大流歸降，這任誰也查不出來，畢竟，朱全忠定然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為了他，而死戰到底。
二人想到就立刻行動，為了隱秘，甚至連親衛都不讓跟，偷偷脫下將領甲具，趁著混亂，隨意找個角落，貓了起來。
汴軍北面大營的潰敗速度，是超乎想像的，朱全忠寄希望於張歸霸能攔住幽州軍片刻，但這個要求的難度，實在是太高了。
因為張歸霸帶的不是一支完整的軍隊，是好幾支，剛剛大敗，編制混亂，士氣低落的潰兵混合體。
想用這樣的軍隊打仗，說難聽些，就是不打，拉出去列陣都是件大麻煩事。
汴州之戰，到這個時候，已經差不多落下帷幕了，雖然汴州城下還有無數的潰兵，擁擠著等待入城，但此戰的結局，已經註定了。
僅僅一天一夜的時間，這世間就失去了無數敢於拼殺的武夫，其中有汴軍，有幽州軍，但這一戰，陳從進的勝利，卻註定將震動天下，名留史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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