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上中取下

  胡真被陳從進這接二連三的舉動,給氣的暴跳如雷,他甚至想著,陳從進還不如不要說有多少封信。

  現在他說有三十九封信,可自己只收上來十一封,這說明什麼,說明超過大半的人,已經隱瞞了此事。

  或者說,陳從進是在胡說,實際上並沒有三十九封,這兩天,因為這件事,讓胡真是寢食難安,連城防安排,物資調配,都被此事所影響。

  這時,胡真的手下文吏,突然說道:「使君息怒,稍安勿躁。」

  說話的是胡真的記室參軍,姓齊名靖,他見胡真氣得滿臉通紅,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說道。

  胡真怒視著他,厲聲道:「這城中將校,竟有如此之多心懷二志者,若不嚴懲,又如何能堅守滑州!」

  齊靖不慌不忙,緩緩說道:「使君,此乃陳從進的離間之計,意在亂我軍心,使我自相猜忌,不戰自潰。」


  齊靖回道:「使君,如今事已至此,若大動干戈,逐一清查,恰恰是中了陳從進的奸計,因為人心一旦浮動,即便斬殺數人,便是證據確鑿,也難堵眾人之口,反而會讓更多人心中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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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真聞言,眉頭皺的更緊了,這就是他心中所擔憂的,若是幽州軍不在,那他大可大肆清查。

  可眼下陳從進已經兵臨城下了,若是在這個時候大規模搜查,又恐軍心變動,甚至有開城叛亂的舉動。

  胡真看著齊靖,低聲問道:「那依你之見,這事,就不查了?」

  齊靖聞言,語氣變得悠遠,他緩緩說道:「使君可曾記得昔年官渡之事?」

  他頓了頓,見胡真露出傾聽之色,便繼續說道:「昔年袁曹官渡之戰,袁軍聲勢浩大,與之相比,曹軍無疑是處於劣勢,時曹軍之中,多有歸降之心。

  然及烏巢之後,袁軍兵敗,曹軍於其營中搜得書信,皆為曹營諸將私通袁紹之文也。左右皆勸武帝,曰:可逐一點名,收而殺之。

  武帝卻言:當紹之強,孤亦不能自保,況他人乎?遂命人盡焚其信,不問。」

  說到此處,齊靖對著胡真,拱手一揖:「武帝此舉,乃以寬宏,以示心胸,此深謀遠慮之舉,戰時人心浮動,各為自保,在所難免。

  若此時追究,無異於自斷臂膀,寒了眾將之心,今日之滑州,與其又何其相似,陳從進大軍壓境,兵鋒正盛,我軍困守孤城,內外交困。城中將士或有動搖,亦是人之常情。

  使君若能效仿之,將已得之十一封信,一併付之一炬,當眾宣告,既往不咎,如此,既能顯使君之胸襟,又能安眾將之心。那些曾動搖者,必感念使君之德,此乃收攬人心,凝聚士氣之上策也。」

  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引經據典,頗具說服力,然而,不是什麼人都是曹操,胡真聽後,非但沒有釋然,反而發出一聲冷笑。

  「還上策!」胡真站起身,在帥帳中來回踱步,隨後,猛的回頭,沉聲道:「當年曹操是什麼處境?他是打贏了官渡之戰,是勝利者!勝利者才有資格大度,才有資本去焚燒那些信件,他燒的不是罪證,是人心的不安!」

  說到這,胡真那是喟然長嘆:「可我呢?我現在是勝利者嗎?陳從進的大軍就在城外,我若是效仿曹操,也燒了這十一封信,可那些還藏著信的人,又會怎麼想,莫不是我胡真軟弱可欺,甚至,即便私通敵營,也不過是被燒封信而已,毫無風險!」

  胡真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又充滿了殺意:「人心不足蛇吞象,今日他們敢寫信,明日就敢打開城門,一旦陳從進攻城甚急時,有叛將在關鍵時刻,打開城門,那這滑州城還怎麼守?」

  齊靖聞言,嘴巴張了張,他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麼回答,胡真說的話,你要說他說錯了,仔細思量,好像也沒錯。

  胡真長嘆一聲,看著散落一地的信件,隨即下令,將所有的書信都收繳起來,並嚴令,任何人討論此事者,一律從嚴處置。

  而後,胡真再次召集諸將,再次勸說,只要主動將信交出來,則絕不懲罰,可要是等自己搜出來,那就以軍法處置,絕不容情!

  但車軲轆話來迴轉,氣氛都烘托到這了,誰敢將信交出來,收到信的,第一次沒交,第二次也沒交,現在更不可能交了。

  說難聽些,他們就是把信燒了,也絕不可能交,因為,如果不是第一次主動交,現在交,那是個人都知道,這是最壞的選擇。

  如果陳從進贏了,攻下滑州,你把信交了,這說明是死忠於朱全忠,可要是陳從進輸了,因為這事,肯定也失去了在汴軍中,更進一步的可能性了。

  ………………

  而就在胡真焦躁不已時,城外的幽州大營里,陳從進卻是心情良好。

  這次高興,不是別的,而是後方來信,蕭郗誇讚世子陳韜,錢糧調度,頗有章法,而孫檀也來信,言世子騎術精湛,騎射十矢八中,頗有大王當年之風采。

  陳從進猛然發現,自己的長子,已經這麼大了,長子的年紀,赫然就是自己當年剛剛從軍時那般大。

  於是,思索片刻後,陳從進突然寫了封手書,命陳韜南下中原,前往軍中。

  值此大戰,甚至可以說是定鼎天下的大戰事,讓自己的繼承人參與進來,是一件極為重要的事,這個年紀,已經到了接觸軍隊的時候了。

  陳從進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變,或許很多創業之主,在年輕時,是那般的英明睿智,可到了年紀大了,卻又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這時,陳從進看著站立一旁的李籍,忽然笑道:「子清,你說,眼下滑州城中諸將,會不會滿是猜忌之心?」

  陳從進看著李籍,忍不住想到,這人長的都差不多,為何有的人腦子就是這般好用,有的人,卻又蠢笨如豬。

  李籍聽後,躬身答道:「大王,此策乃陽謀也,如今大軍已兵臨城下,圍而不攻,胡真疑心只會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