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傅文達的忠義之舉

  這封信,傅文達看了又看,還是將此信放在桌上,從大同之亂開始,至今已經十餘年了,當年的那些降將,早已深度捆綁在幽州的體系中。

  傅文達的長子在宿衛軍中效力,次子在雄平軍中任廂指揮使,三子,四子都在武學堂中就讀。

  更不用說傅文達置下的田宅,全都在幽州城中,現在十年前的老上司再給自己寫信,即便是開出再高的賞格又有什麼意義。

  況且,當今北方局勢已經到了關鍵時刻,在這種情況下,如何抉擇,已是不言而喻。

  傅文達的家世,雖非大族將門,但也非尋常百姓家,傅文達是雲州之地,連續三代皆是雲州將校,傅文達之父對其寄予厚望,因此,傅文達是能文能武,非底層只知爭強好勇之武夫所能比擬。

  就算是往陰暗一些想,如果陳從進真的在中原大敗了,那也無妨,朱溫也殺不到幽州去。

  就算是最壞的情況,幽州都被圍攻,那說難聽些,到那個時候再尋出路也不遲,傅文達就是再看不清局勢,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玩出舉關而降的事來。

  這李克用強攻不下靈石,就想起打感情牌,試圖招降自己,傅文達隨便想想都知道這事不靠譜。

  因此,在其後,傅文達召見部下,在眾目睽睽下,將信件公之於眾,隨後遣信使,將原件送往大王軍前。

  同時,傅文達另書一封,賭咒發誓,誓死效忠大王絕無二心,並言文達在,則靈石在,靈石破,則文達以身殉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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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舉,頓時堅定了部下之心,眾人紛紛表示,「誓與將軍同生共死,關在人在,關破人亡!」

  傅文達很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在眾人的眼皮下,提筆寫了一封信,派人將信,送至李克用的軍前。

  信中言:「君子立身,當守節義,小人趨利,方易其心,文達蒙武清郡王厚遇,委以關隘之重,恩深義重,敢不效死。

  文達雖不才,亦知忠肝義膽,豈能效朝秦暮楚之徒,背恩負德,今遣書所至,唯有一句,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此心此志,天斷無轉圜。」

  短短几句話,那是大義凜然,特別是傅文達在寫完信,給部下看了之後還沒完,居然還讓書吏完完本本的謄抄一遍,以示忠義之心。

  果然,帳下諸將見信中言辭決絕,忠義昭然,更添死戰之心,皆按劍而立,目視傅文達,齊聲應諾。

  這時,傅文達也站了起來,沉聲道:「今大王已至中原,高帥也在黎陽城下,挫敗朱全忠,向帥又攻下了天井關,天下大勢,已在大王之身,以本將之見,此戰必勝,諸君當效死命!」

  ………………

  當李克用看完書信後,氣的是暴跳如雷,大罵道:「傅文達當年叛我降陳,今日竟敢對我言,非朝秦暮楚之人,可笑至極!」

  部將李存漳也怒罵道:「郡王,傅文達此人,狼心狗肺,待攻下靈石,必將其千刀萬剮,凌遲處死!」

  說了一通氣話後,李克用一時也無可奈何,剛到靈石關下的時候,李克用是壓根沒將傅文達放在眼中。

  說難聽些,要不是一直卡在靈石城關下,李克用也不會放下面子,去委曲求全的寫這封信了。

  奈何這個傅文達是給臉不要臉,這就讓李克用實在是氣憤至極。

  片刻後,李克用又問道:「北關的王重盈有沒有軍報回來?他對拿下北關,有沒有預估時間?」

  「回郡王,王重盈已經兩天沒回軍報了!」

  「這廝……」李克用一時間氣的都說不出話來。

  先前兩人是合兵一處,但沒多久,雙方聯軍的矛盾就出來了,爭執,小規模的摩擦是數不勝數,李克用是煩不勝煩,索性和王重盈商議後,分兵,李克用攻靈石,而王重盈攻北關。

  而這其中,安守圭鎮守北關,守的那般輕鬆,其中也有一點,是這個王重盈進攻的欲望不高,每天就跟任務一樣,上陣放幾箭,時間一到,鳴金收兵。

  對王重盈而言,出死力氣有什麼用,就算攻下北關,後面還有晉陽堅城,當年陳從進硬打也沒打下晉陽,還是鄭從讜死了,城內投降的。

  再說了,就算萬一晉陽也攻下了,那這又和王重盈有什麼關係,幫李克用拿下河東,難道會讓自己名垂青史不成?

  李克用長嘆一聲,不想這些糟心事了,反正現在沒轍了,只能死磕靈石城了,聽說陳從進已經到鄆州了,朱全忠沒能攻下黎陽,又回師中原,準備和陳從進決戰。

  這個時候,因為靈石一時難攻,李克用有些猶豫,是不是應該和朱全忠合兵一處,在中原跟陳從進打一場規模浩大的決戰?

  只是如此一來,看著像自己打不下靈石,北關,只能灰溜溜和朱全忠匯合,看起來有些丟人的樣子。

  而就在李克用糾結之時,一名信使急奔入內,給李克用送了封來自關中的急報。

  信報是長子李落落送來的,信的內容自然是王徽密謀之事,李克用攤開一看,果不其然,再次勃然大怒。

  本就因為傅文達而生悶氣的李克用,更是怒不可遏,這個王徽,竟敢趁自己離開,而想要動手腳。

  雖然李落落在信中說,聖人並未參與此事,但李克用認為,這是不可能的,王徽是什麼人,曾是先帝任命的太子少師。

  這雖然是虛銜,但是王徽確實真的給李煥,教授了一段時間的儒學,如今王徽想要叛亂,控制長安,還想封鎖潼關,這是要斷了自己的後路,分明是想讓自己死。

  這其中,有陰謀,是有很大的陰謀,而且很可能是天子授意的,不過,李克用即便是在震怒之下,但他還是知道關乎天子的事,是大事,不能胡來。

  但心中怒意,不泄如何能行,於是,李克用當即派人給李落落通傳命令,盡誅王徽滿門,斬當日執勤的宮門直閤將。

  對於逃跑的王氏族人,李克用還讓李落落下發圖影文書,張貼各城,全國緝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