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賓和朱珍的對話,是不歡而散,昔日二人之間的矛盾,一直是隱忍不發,也不知為何,今日朱珍的話語,竟有些咄咄逼人。
眾將在二人這般帶著火藥味的交談中,紛紛低頭不語,敵軍壓境,將帥不和,這讓眾將心中,有些不安。
李唐賓直言,朱珍想打,就自己出戰,他則堅守鄄城,等待大王的主力匯聚。
而朱珍在李唐賓直白了當的拒絕後,憤恨的罵了一句:「畏敵如虎,豎子只會以譖言構陷,匹夫小人行徑也!」
李唐賓怒不可遏,手按腰刀,竟欲拔刀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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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珍見此,更加暴怒,大罵道:「無禮之輩!莫不是想動刀槍!」
「朱帥息怒……朱帥息怒……」
一旁的聶金,范居實二人連忙上前,硬著頭皮勸說道。
而范權等另外幾人,則拖住暴怒的李唐賓,口中急道:「賊軍壓境,不可衝動啊!」
李唐賓猛的將刀插進刀鞘,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隨後,李唐賓怒哼一聲,轉身頭也不回的離去。
「閃開!」
朱珍罵了一句,隨後看著李唐賓下城樓的背影,口中恨恨的說道:「若不是賊聚城下,某今日就斬了你!」
說完後,一扭頭,也離開了城頭,獨留眾將在城上面面相覷。
良久之後,城上眾將紛紛離去,只有范居實和聶金二人,依然佇立城頭。
聶金不著聲色的左右看了看,隨後低聲道:「幽州陳從進實力確實強勁,三路出兵,這一路聽聞是幽州本部,裝備,訓練都是最好的。」
范居實笑笑,道:「你跟我還打什麼啞謎,想說什麼,直接說吧。」
聶金搖搖頭說道:「沒有想說什麼,只是心中有些感慨。」
說到這,聶金頓了頓,又將聲音壓低了幾分,只容二人可聽的聲音說道:「郡王攻黎陽,久攻不下,由此可見,中路高文集所部,實力雖弱,但也強於朱瑄,時溥之流,而西路向元振,又是昔日河東軍舊部,也非弱軍。」
范居實和聶金二人是好友,聶金為人心細一些,但范居實此人卻是脾氣暴躁,是個非常正統的唐末武夫。
按理說二人脾性如此不同,又怎會成為好友,那就不得不提到當年朱溫剛到汴州時,連年與秦宗權之間的大戰,聶范二人,便是從那時起,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只是聶范二人的友誼沒有受到權力的侵蝕,而朱珍和李唐賓二人,昔日舊誼早已消失,雙方之間,竟已成水火。
聶金說到這,只見范居實臉色一變,變的有些難看,他低聲責問道:「你想說什麼?大敵當前,尚未交鋒,你怎如此畏敵?」
聶金笑笑,搖搖頭,道:「方才不是說了,只是心中有些感慨罷了。」
「行了,這種話少說,要是讓朱帥聽到了,恐怕就不是像嚴郊那般,被鞭笞二十了。」
范居實停了一下,轉頭看向城外忙忙碌碌的大營,長嘆一聲,道:「有些事,老子不願多想,也沒心思去想太多的事,頭疼,老子就知道,吃誰的飯,那就替誰賣命,既然是賣命,那肯定就不能怕這怕那。」
二人各懷心事的下了城樓,而直到第二天,幽州軍的兵力,在望哨的大體估算後,才送到朱珍的面前。
幽州陳從進所部,最少不低於六萬眾,最多或有可能達到十萬戰兵,而游弋在外的騎兵,尚未記錄,至於民夫,丁壯,那更是不可計數。
看完後,一直信心滿滿的朱珍也有些沉默了。
這麼多軍隊,還是幽州本部,前些日子擊敗的朱瑄天平軍,那些降卒還是陳從進從昭義送給朱瑄的,這麼一對比,幽州本部的戰力,顯然是要比那群降兵強的多。
昨日對李唐賓說的話,其中有一部分確實是排擠他,但也有一部分,是朱珍想要再復刻一番,擊潰朱瑄的輝煌大勝。
朱珍不可避免的想到,若是自己一戰而大破陳從進,那麼他朱珍,就將會是當今整個大唐,最為耀眼的名將。
思索了許久,朱珍還是長嘆一聲,說道:「還是先堅守鄄城,丟人也就丟人吧。」
………………
鄄城之外,幽州軍大營。
此時的中軍大帳內,王猛,劉世全,張泰,郭崇景,張彥球,劉鄩,趙克武,楊匡,耶律撒剌,李崇年,李豐,趙庚等一干軍中大將,還有楊建,韓公望,李籍等諸隨軍文吏。
看著密密麻麻的人影,陳從進心中,那是豪氣干雲,想當初,自己不過一碌碌無名之輩,套用曹孟德之言,「今統兵百萬,戰將千員,會獵江東!」
幽州軍雖沒有百萬之眾,但若是三路大軍齊聚,號稱百萬,其實也沒虛了太多。
這麼多人,都是自己一點一滴,篳路藍縷,匯聚而成,當然,萬事開頭難,最開始的時候是最難的,到了後面,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人才也就越來越多。
陳從進心中感慨萬千,而就在他走神之際,底下的軍將已經在大聲的討論,這場富裕仗,該怎麼打了。
王猛的聲音最大,他仗著自己曾經掛帥征戰平盧的經歷,大聲的說道:「……咱們這麼多人,還有那麼多民夫,還用想怎麼打!要我說,就該像魏州城下那般,用土,一路填到鄄城上,咱們直接衝上去,這城不就破了!」
陳從進此時回過神來,剛好聽到王猛的話,一聽到這,他就忍不住了,這貨以為這是件容易的事?
當年在魏州城下,那是被逼的無奈,才那麼乾的,就一座魏州城,光是掘土,裝袋,再填埋,付出的民夫,丁壯的性命數量暫且不提,就那時間都能讓陳從進崩潰了。
當年魏州城,是整個魏博殘餘之眾匯聚在魏州城內,其餘諸城,已經沒有太多的兵員,打下魏州,就相當於徹底覆滅整個魏博的軍政,牙軍體系。
而現在是什麼情況,鄄城雖是濮州州治,重要是重要,但拿下鄄城,只能讓朱溫疼了一下,而不至於傷筋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