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天下改元

  推行一項政策,必須要貼合時代的發展,如果步子邁的太大,那很容易扯著蛋,即便是陳從進強硬推行某一項政策,那大概率也是沒什麼用。

  正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只有利益可行的情況下,所推行的政策才會長久持續下去,否則的話,終究還是人亡政息。

  其核心點,便是要共贏,即便不能所有人受益,至少要有一大部分受益,這樣的政策才有生命力。

  文德三年,四月初三,陳從進率驍騎,雄平,及親兵宿衛等馬步軍兩萬餘眾,浩浩蕩蕩的從幽州啟程,開始北巡之行。

  而在陳從進北巡之際,遠在關中的長安城,卻是一片喜氣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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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令孜,陳敬瑄的腦袋已經送到長安,當然,現在田令孜和陳敬瑄已經沒什麼用處了,最重要的人偽朝覆滅,偽帝李保也被王建一併送入長安。

  這對大唐官員而言,這代表著大唐復歸一統,這無疑是一件好消息。

  因此,在長安城中的官員紛紛上書,皆言要重賞王建,並要對偽帝及偽朝賊官,進行嚴厲的處罰。

  李克用本來打算接受這些官員的建議,將李保在大庭廣眾,明正典刑,凌遲處死。

  但是當今天子,難得向李克用求請,言:「朕聞,欲明正李保之刑,以儆天下亂臣,然李保雖僭越稱帝,究系朕之叔父,血脈相連,乃天家骨血,若令其受凌遲之苦,曝屍於眾,雖合於法,卻傷於情。」

  天子年弱,但很識趣,從不給李克用找麻煩,難得求情一次,況且,李保是怎麼死的,李克用並不關心,於是,答應了皇帝,下令取消凌遲之刑,改在獄中,賜毒酒一壺,以示天子仁德。

  如今十三歲的天子,和尋常農家百姓子弟,那是完全不同,他知道的事情更多,天子李煥知道,叔父李保也是一個無辜的可憐人。

  可他也知道,即便自己身為天子,也無力改變這一切,因為就連他自己,也無權無勢。

  此時,在獄中的李保,穿著囚服,髮髻散亂地垂在頸間,一雙失神的眼,就望著空無的牆壁。

  去年此時,他還在蜀地的行宮接受百官朝賀,田令孜站在階下替他宣讀大赦令,那時的他,心中還幻想著自己或許有機會握住大唐命運。

  然而,事實證明,這一切,終究只是幻想罷了,當毒酒送到李保的面前,他也只能叩謝天子仁德,不讓自己受凌遲曝屍之苦。

  而在其後,朝廷正式下詔書,授予王建為三川節度使。

  但隨著詔書一同而去的,還有李克用派去成都的心腹密使,王建誅殺了田令孜,覆滅了小朝廷,這在李克用的心中,此人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

  況且,李克用本來就不喜歡王建,如何能讓其安穩的占據蜀地,李克用派去心腹的目的,便是讓李嗣源尋求時機,弄死王建,全據三川。

  而李克用給李嗣源最低的要求,就是無法誅殺王建的時候,那也要占據劍門關,讓駐守南鄭的安金俊可以直接帶著大軍,一路殺到成都去。

  在李保死後,天子應朝臣所請,大赦天下,並改文德年號,為龍紀元年。

  大赦天下的歡呼聲,穿過漸暗的天色,直到皇城深處,天子李煥獨自一人立於廊下,他想起今日朝會時,群臣高呼,陛下聖明。

  想到這,李煥不禁的苦笑一聲,這時,微風拂過,天子單薄的身子,看著就像大唐如今的景象,是那般的風雨飄搖。

  有時候,太過清醒,也是一種痛苦,天子什麼都知道,可又什麼都改變不了,如今的李克用,對天子其實已經算可以了。

  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封鎖宮廷,還能讓他和朝臣,師傅見面,他也可以看奏疏,了解天下之事,只是越了解,李煥卻越絕望。

  ……………

  四月二十日,陳從進北巡的隊伍,浩浩蕩蕩的抵達營州。

  營州刺史梁姜早已變了模樣,曾經有些青澀的面容,如今已經變的穩重。

  在大王隊伍抵達之前,梁姜便出城十餘里相迎,一見到陳從進,便躬身行禮道:「下官梁姜,恭迎大王。」

  「數年未見,梁使君倒比從前更顯幹練。」陳從進拍了拍他的肩,笑著說道。

  沿途而來,所見皆是農田阡陌,遍地水渠,由此可見,梁姜這些年,在這營州,是用心了。

  「大王謬讚了。」

  「營州之地,倒也比前些年熱鬧不少。」

  梁姜聞言附和道:「大王每年遷移民人,營州人口自是有所增加。」

  「嗯,可有何困難之處。」

  聽到這,梁姜輕嘆了一聲,隨後說道:「熱鬧背後,定然是有難題的,這兩年關內流放的罪人家眷,但也有一些壯丁。」

  說到這,梁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陳從進,又道:「這些人多是從前軍中逃卒或是他鎮之軍卒,到了邊地便沒了管束,時常結伴而行,越界去渤海人的地界上劫掠,渤海官吏已經數次行文下官,要下官多加約束。」

  陳從進有些無語,這些武人,果然是到什麼地方都不會那麼安分守己,這些流放到營州的,大部分都是家眷,最跋扈的那些,基本上都被砍了。

  可即便是漏網之魚到了營州,也能搞出么蛾子來。

  陳從進問道:「那這事,你是怎麼處理的。」

  「下官在渤海邊境處,多設探馬巡視,雖然劫掠之事少了一些,但偶爾還是有人偷偷越界。」

  陳從進點點頭,道:「嗯,此法妥當,慢慢來吧。」

  待抵達營州城時,陳從進發現,當年自己剛到營州時,那城門都沒有的,城牆還塌了好幾處。

  如今再見,城門已經重新打造,在城外,還挖掘了護城河,塌陷的城牆早已修好,便連坍塌的垛口也全都恢復了。

  一入府中,梁姜便給陳從進匯報他這些年最得意的成就,只見梁姜鋪開一張營州輿圖,指著圖上蜿蜒的線條,說道:「下官就任刺史八年,先後引渝水修了三條大水渠,如今城西的千頃荒田都已成了良田。」

  梁姜邊說邊指著地圖,繼續說道:「去年糧產比前年多了三成,百姓們一邊種糧,一邊在水渠邊養牛羊,日子比廣明年間,要好過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