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安定人心之策

  廳外廊下,案幾早已擺開,楊建手捧文書,見將領們出來,便上前一步,聲音朗然:「諸位將軍留步。」

  見眾人一臉狐疑的看著自己,楊建一臉和顏悅色的說道:「今日軍議既畢,有一事需勞煩諸位落筆,武清郡王鎮守河東,整軍撫民,今擬呈,上表朝廷,懇請恩准郡王兼任河東節度使,續鎮晉陽,此乃眾將心意所歸。」

  一眾河東軍將面面相覷,這武清郡王不都和朝廷翻臉了嗎?怎麼轉頭又要和朝廷和解,況且,一人兼兩任節度使,還是河東,盧龍兩個大鎮,這朝廷能答應嗎?

  但這些事,這幫降將也管不了,陳從進讓他們簽,那就簽吧。

  隨後,眾人陸續上前,在奏疏之後,籤押上自己的軍職,名字。

  而張彥球一臉落寞的神情,見到楊建笑呵呵的模樣,隨後接過奏疏,展開一看,粗略一觀,只見上面大致寫道:「……河東重鎮,系國之藩籬,非賢能不足以鎮之,武清郡王臨危受命,整飭軍紀,撫循將士,恩威並施,軍民悅服………」

  剩下的內容,張彥球沒心思繼續看下去,直接翻到末尾,填上自己的名字,便揚長而去。

  一回到府內,張彥球便看見了自己的妹妹,正哭哭啼啼的,張彥球心中煩悶,沒好氣的問道:「你又怎麼了?哭什麼哭?」

  其妹張氏哭訴道:「那個丁全禮,納了個小妾,還懷孕了,我都問到人了,丁全禮人就在城外,他寧願住軍營,也不回家住,好狠心的人,連兒女都不見了……」

  哭哭啼啼的聲音,讓張彥球十分煩躁,陳從進是對河東虎視眈眈,但是幽州軍這麼快就衝到晉陽城下,自己這個妹妹,可是立了不小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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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即便如此,又能怎麼辦,他難道還能砍了自己的妹妹,外甥不成。

  「行了,別哭了,丁全禮現在是攀上高枝了,你的家事,我也是管不了,要是他丁全禮還有點良心,那就把你接走,要是沒有,那就我養成不成。」

  扔下這句話後,張彥球頭也不回的進入宅中。

  見張彥球回屋了,妻子李氏有事相詢,於是簡單的安慰了小姑子一番後,便跟著進入屋中。

  「夫君,今日有何事發生?」

  張彥球看了一眼妻子,不解的問道:「平日裡,你不是都不理會這些事,今日問這個幹嘛?」

  「平日是平日,現在能和平常相比嗎?前兩日郭崢兵亂,幽州兵砍了幾百個人,好些個大將,連同家眷都被流放到營州去了。」

  說到這,李氏看著張彥球,壓低聲音,問道:「今天有沒有人被抓走?」

  「沒有,今天是談整編的事,河東軍分設四軍,號忠勇,毅……………」

  張彥球卡了一下,又聽到屋外妹妹的哭聲,沒好氣的說道:「行了,問這個幹嘛,趕緊讓她別哭了。」

  說實在的,若不是自己親妹妹,張彥球真想一刀將其砍了了事。

  其妻李氏低聲道:「夫君,我不是貪慕權勢富貴的女子,但在如今晉陽城中,波雲詭譎,稍有不慎,便有身死族滅之危,萬望夫君,以家中幼兒為念,勿行險事!」

  張彥球嘆了口氣,到了自己如今的地步,哪裡還敢行險事,郭崢的教訓,歷歷在目啊。

  而就在張彥球長吁短嘆時,有僕人來報,言武清郡王相邀,請張兵馬使入衙府一敘。

  張彥球不知何事,但也推辭不得,只得收拾一番,跟著幽州牙兵,匆匆而去。

  一入衙府,府中的一花一木,和前日毫無區別,只見雕梁依舊,丹柱未改,只是前日侍立之人,今已易面,階前迎送之卒,非復舊人。

  張彥球心中感慨,物是人非,可見一斑啊。


  「末將拜見郡王。」

  「彥球來了,快快請起。」

  陳從進看著張彥球,此人雖是鄭從讜心腹,但也算是挺有能力的一個人,別的不說,就說能輔助鄭從讜,穩住河東軍這麼些年,那也是有些本事的。

  「鄭公仙逝,本王心中,頗有傷感之意,但人已故去,本王想要奏請朝廷,為鄭公加諡號。」

  此言一出,張彥球十分感動,連忙拜而道:「郡王大恩,彥球沒齒難忘。」

  陳從進擺擺手,示意他起來,這事只是順手之舉,就算陳從進不上這個奏疏,按正常來說,那也是會給鄭從讜上諡號的。

  畢竟,這年頭還忠心耿耿的藩帥,已經是十分難得的,無論是為了嘉獎忠臣,還是鼓勵後來者,長安朝廷是絕對會大加厚賞的。

  二人又寒暄了兩句,陳從進這時,忽然問道:「以彥球之見,以何策治河東,方能長治久安?」

  張彥球聞言,沉吟片刻後,方躬身而答道:「郡王垂詢,彥球定知無不言。」

  隨後,張彥球沉聲道: 「末將建言,遷治固本,河東形勝之地,表里山河,然郡王治所遠在幽州,號令傳至,常延時日,難應機變。

  若遷政治中心於晉陽,使政令自河東出,即可總攬軍鎮,如臂使指,根基自固,此為長治久安之要也。」

  把政治中心從幽州遷到晉陽,這是件大事,不僅僅是陳從進換個城市居住那般簡單,大量的藩府官員,大批的牙兵,將領,都要進行遷移。

  而且遷移至晉陽,是否代表陳從進的精力要放到河中,昭義一帶,而不是繼續從河北方向南下。

  甚至對陳從進而言,遷移至河東,是否會因為距離的拉遠,從而導致對契丹,奚部,乃至渤海國的控制力,大打折扣。

  此事關係甚大,還需慢慢思量一番,陳從進想要實施的,是要在最短時間內,安撫住晉陽城內的民心,軍心,要讓整個河東安穩下來,儘快恢復生產事宜。

  而不是這種戰略層面上的大變動,因此,陳從進笑而說道:「彥球所言,頗為有理,不過,如今幽州之地,乃本王之根基,遷移一事,干係甚大,有無可立時安撫人心之策?」

  張彥球聽完此話,當即會意,復躬身說道:「若論立時安民心,穩軍心,末將心中也有幾個建議。

  其一,遣胡歸部,以示無戰,今契丹,奚部等蕃胡騎兵數萬在郊,百姓終有惶惶之心,可令其各率部回返,胡騎既去,郊野無兵戈之影,百姓見之,自安耕織,無復驚擾。」

  其實張彥球是想讓幽州軍大舉撤離,不過此話,張彥球不太敢說,因為說出此話,他擔心陳從進會認為自己有什麼異心。

  陳從進點點頭,道:「嗯,彥球所言有理,繼續說。」

  張彥球得了鼓勵,心中一振,當即又說道:「其二,開倉賑恤,河東經兵事之後,倉廩雖有儲積,然貧者仍有乏食之慮,郡王可暫開常平倉,分粟米,布帛,賑濟城中老弱孤貧。

  再令各縣官署,曉諭百姓,言河東已定,兵事不再,賦稅暫免半載,勸其速歸田裡,恢復桑葚,如此,民得食,知免賦,則心自定。

  其三,犒賞將士,以固軍心,郡王剛剛整編河東諸軍,若能開河東府庫,遍賞諸營,上至將校,賜以金帛,田宅,下至士卒,賞以錢米,酒肉,軍中必感郡王之德,當不復郭崢之亂。」

  這前兩個建議挺好,但是這最後一項,卻是有些不妥,降兵降將加以賞賜,那追隨自己的幽州軍肯定會有所不滿,這其中的平衡把握,著實令人頭疼。

  (本來要加更的,但是今天臨時有事,再拖一拖吧,諸位牙軍切勿鼓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