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光明正大的陽謀

  不多時,使者劉崇龜在李豐的帶領下,進入帳中。

  劉崇龜恭敬的行禮道:「河東節度判官劉崇龜,拜見武清郡王。」

  「本王如今可不是武清郡王了,朝廷把我這個王爵,一擼到底了。」

  劉崇龜忙道:「這其中,自是有些許誤會,想來,只要河東與幽州的戰事結束,郡王之爵,定能更上一層樓。」

  陳從進擺擺手,道:「行了,閒話少說,鄭從讜派你出來,有什麼話,直接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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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崇龜略一沉吟,隨後恭敬道:「郡王,在下是為了郡王而來,今日一戰,幽州的將士,死傷慘重,望之頗為不忍。

  晉陽乃雄城也,更是國朝北都,郡王便是發十萬大軍,四面圍城,日夜強攻,怕也是難以破城,萬千的將士,皆是國朝赤……」

  陳從進十分反感這些當使者的,一開口就是為你好,全是虛假的屁話。

  因此,還不等劉崇龜說完,陳從進忍不住打斷道:「行了,劉判官,場面話就不說了,本王事務繁忙,大軍頓兵城下,攻城甚急,直接說正事吧。」

  陳從進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打亂了劉崇龜的思路,不過,劉崇龜也只是略一沉吟,隨即說道:「郡王果然是快人快語,既如此,在下便直言了。」

  「劉判官請說。」

  「大王攻打河東,朝廷絕不會坐視不顧,且晉陽城高牆厚,雄兵數萬,甲械精良,錢糧豐盈,內有倉廩積粟,可支三年之需。

  幽州軍雖有勇銳,然我等守有雄城,糧足兵強,又得朝廷援軍之盼,若強攻堅城,輕則損兵折將,重則幽州生變,反為所乘,此智者所不為也。」

  說到這,劉崇龜頓了一下,隨後緩緩說道:「故,鄭公不忍國朝之銳士,徒耗于堅城之下,若是郡王願意退兵,兩軍罷戰,則願每年獻鹽五百車,糧二十萬石,錢十萬貫,絹五萬匹,以助郡王養軍之費!」

  到這裡,陳從進算是明白了鄭從讜和河東將門的打算,那就是願意簽城下之盟,花錢買個平安。

  但這個條件,根本不是陳從進所能接受的,大軍十餘萬人圍攻晉陽,他的目的就不是錢糧布匹的問題,這是戰略目標。

  說難聽些,這點錢,都不夠雁門,大同,振武三鎮的花費,陳從進閒的蛋疼,養著三鎮,替河東看大門啊。

  再說了,把河東打下來,無論是丁口,錢糧,還是地勢,不都是自己的。

  因此,陳從進當即準備開口,直接拒絕劉崇龜,甚至準備用些威脅的話語,比如準備截斷汾水,再從上游築壩,要用水淹沒晉陽城。

  水攻的法子,不是說真能把整個晉陽城牆都給淹了,那就不是靠築個壩所能達成的,那得是海嘯才有可能。

  水攻主要是淹沒民宅,摧毀房屋所引發的災民,以損耗城中糧米,還有污染水源,增加瘟疫,痢疾爆發可能性。

  還有就是城牆,城門等防禦工事會因長時間浸泡而損壞根基,糧倉,錢庫,工坊被淹,這都導致城市經濟完全崩潰,破壞城中長久的抵抗能力。

  而就在陳從進準備開口時,帳外劉小乙忽然走了進來。

  劉小乙看了一眼劉崇龜,隨後走到陳從進的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陳從進聽後,心中一動,當即笑道:「鄭公心懷國事,本王心中,十分佩服。」

  說罷,陳從進令人安排菜餚,盛情相邀劉崇龜。

  原來,劉崇龜出城的時候,身邊還跟著六個人,充做護衛,這六人,可都是河東諸將安插的人手。

  此時丁全禮正一個一個和這些人交談,交談的本質,沒有談什麼很具體的事務,只是聊了聊陳大帥的性子,脾氣,以及丁全禮歸降後的待遇。

  大家都心知肚明,明白河東軍將這是提前探探路,以防萬一,也好在將來最危急的時候,還有那麼一條生路。

  而這,也是劉小乙請求陳從進,拖延劉崇龜的理由。

  其實,這些河東軍將敢這麼做的緣故,那就在於河東節度使是鄭從讜,若是換成李克用,朱溫這種從戰場廝殺中滾起來的人,以河東將門的性子,那估計還真不敢這麼明目張胆。

  鄭從讜也是沒轍了,想動用強硬手段,就怕萬一哪個城門的守將直接開城投降,那就一切都晚了。

  直至天色大暗,劉崇龜屢次請求回城,但都被陳從進所挽留,硬是要求劉崇龜夜宿大營。

  至於談判的結果,陳從進表示退兵可以,甚至晉陽也可以讓鄭從讜繼續坐鎮,但是他要有調撥河東軍的權力。

  這個條件,依然不可能讓鄭從讜接受,這要是答應了,陳從進把守軍調走了,回頭反悔了,直接再攻晉陽,那到時候拿什麼守。

  次日清晨,陳從進已經做好了準備,在劉崇龜提出回城後,陳從進同意了他的請求。

  劉崇龜剛走出大帳,不久後,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只見大隊幽州軍正列隊而過,怪異之處,便是這些人,不帶兵械,竟是扛著鋤頭,背著簸箕,人人腳步匆匆,朝著晉陽北面的汾河方向去。

  劉崇龜心中一動,好奇的問道:「你們這是要去做什麼?為何還帶著農作器具?」

  話音未落,隊伍里便有個嗓門洪亮的士兵仰頭大喊:「我家將軍說了,晉陽這城硬攻太費事兒,不如去汾河邊上築道壩,把水攔起來,等壩築好了,管教城裡的人插翅難飛!」

  這話一喊,周圍的兵士紛紛附和,在營前鬧得沸沸揚揚。

  劉崇龜臉色驟變,目光掃過那些農具和兵士腰間的繩索,鐵釺,鋤頭,哪裡還不明白,陳從進分明是故意在他面前演這齣戲,要把水淹晉陽的名頭,順著他的嘴傳回城裡去!

  劉崇龜也不確定陳從進是打算開真的,還是來假的,若是換成注重名聲的人,劉崇龜還敢說對方不敢幹出這麼慘絕人寰的惡事來。

  但是如果這個人換做陳從進,那劉崇龜還真有點相信,畢竟,誰會認為一個連砍兩次上司的人,是一個注重名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