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罷官削爵

  陳從進聽完旨意後,本想再回一句,此亂命也,臣不奉詔。

  但是轉念一想,覺得這句話上回鄭昌圖來的時候,自己說過了,現在再說,似乎沒什麼新鮮感。

  於是,沉吟片刻後,陳從進緩緩說道:「聖人有旨,身為臣子,自當謹遵皇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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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說了一句場面話後,陳從進話鋒一轉,又道:「然,鄭從讜據河東以來,政令苛急,民怨漸生前日,本王遣使入城,彼輩卻以「問鼎」相詰。

  其言語間儘是猜忌,視臣如寇讎,若是朝廷能換帥,本王立刻罷兵,回返幽州。」

  張濬聞言一愣,他對此行的結果,是持悲觀態度的,萬萬沒想到,陳從進如此好說話。

  朝廷本來就有更換河東節度使的想法,其原因就是鄭從讜年紀太大了,況且此人乃文臣,難以與幽州相抗衡。

  若是陳從進只要這個條件,那這事,還真有的談。

  於是,張濬臉色一喜,忙道:「下官可速遣快馬,回報朝廷,但這段時間,還望郡王暫且罷兵。」

  張濬話音剛落,卻見陳從進擺擺手,道:「張學士心急了不是,本王話還沒說完呢。」

  「郡王請說。」

  陳從進斟酌了一下語氣,他本來想著直接讓朝廷加授自己為河東節度使,但是轉念一想,如此一來,一人身兼兩大鎮的節度使,朝廷肯定不同意。

  「這個河東節度使,本王心中,有個人選,頗為合適。」

  張濬聞言,心中一個咯噔,顯然,自己剛剛是高興早了,不過,張濬還是想聽聽陳從進給的人選,究竟有多離譜。

  於是,張濬緩緩說道:「郡王請說!」

  「雁門節度使王猛,此人勇悍果敢,無疑是河東節度使,最為合適的人選。」

  張濬還沒反應過來,在一旁看熱鬧的王猛聽後,高興的嘴都咧起來,大聲道:「大王,我就知道,我才是大王心中,最喜愛的人!」

  張濬關壓根不理會王猛,這個人選,和直接把河東送給陳從進又有何區別。

  只聽張濬沉聲道:「郡王說笑了!」

  「本王從不說笑。」

  「那聖人旨意,武清郡王是不奉詔了?」

  「只要朝廷答應,讓王猛接任河東節度使,臣立刻奉詔。」

  張濬怒道:「天子詔書,為人臣者,豈能如商販般討價還價,郡王不立刻奉詔,下官還有另一道旨意,郡王要聽嗎?」

  陳從進笑道:「張學士這麼說了,本王自然是要聽的。」

  張濬心中,怒不可遏,跋扈至極,普天之下,未有如此跋扈之疆臣!

  張濬怒急之下,袖中另取一詔,大聲斥道:「陳從進恃鎮跋扈,目無朝廷,數違詔命,此非人臣所為!

  今,罷陳從進盧龍節度,觀察,處置使,解押奚,契丹兩蕃使之職,奪其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之銜,削太尉之秩,武清郡王爵號,即日廢除!

  自詔下之日,陳從進速交鎮印,若敢遷延拒命,朝廷當命諸道兵馬共討之。」

  詔文讀罷,張濬持詔而言:「郡王,此詔可還需討價還價乎!」

  陳從進微微一愣,朝廷這回這麼硬氣,著實出乎自己的預料,不過,陳從進治盧龍十年之久,且幾乎年年用兵,屢戰屢勝,其對治下之牢固,在軍中威望之高,絕非朝廷一旨詔書所能改變的。

  只要自己不動彈,不是傻乎乎的聽聖旨,這封詔書,那就是亂命,根本沒人會聽,沒看到河中節度使王重榮,人家才當了兩年的節度使,就帶著河中軍,差點就殺到長安去了。

  陳從進搖搖頭,目光如炬的盯著張濬,沉聲道:「這道詔書,本王無需討價還價,此亂命也,本王絕不奉詔。

  若是諸鎮進兵,那就看看,究竟是本王數十萬大軍強悍,還是爾等那些心懷鬼胎的聯軍更勝一籌!」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張濬知道,這是徹底談崩了,雖然在來時就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真到了這一步,張濬心中,還是充滿了悲憤的心情。

  張濬拱拱手,良久無言,隨即轉身離去,而剛走了兩步,又扭頭而來,說道:「下官身負皇命,需入城向鄭公宣旨,還望武……陳……」

  連續卡了兩次,張濬都沒找到合適的詞語。

  片刻後,張濬才道:「還望將軍,行個方便。」

  「好說,本王最是善解人意,予人玫瑰,手有餘香嘛。」

  張濬聞言,卻是指了指還在廝殺的戰場,其意思很明顯,就是如今這樣,自己怎麼入城。

  陳從進笑道:「張學士可以等填平護城河後,再入城,這樣地平些,也好走一點,若是等不及,也可以從西面或是北面入城。」

  張濬點點頭,不發一言,徑直離開,隨即帶著護衛,奔赴北面,陳從進嘲諷意味極其明顯,繼續留下那就是自取其辱。

  張濬登車絕塵,其心卻如烈火烹油,張濬掀簾瞥一眼身後的陳從進,喉間低罵:「豎子狂悖至此!」

  一旁的護衛隊長低聲問道:「天使,武清郡王不奉詔嗎?」

  張濬哼了一聲,道:「此輩真以為盧龍一境,便足恃以逆天,昔年安祿山亦曾勢傾天下,可最終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陳從進狂妄至極,正應欲使其亡,必使其狂之讖!」

  說到這,張濬喃喃自語道:「且看他還能狂傲到幾時!」

  車駕漸遠,張濬仍握拳捶膝,只覺此辱不雪,終難平心頭之恨,良久之後,張濬才恢復了些平靜。

  國之衰,以至於此,朝廷威望不再,藩臣無禮,身為天使,竟連半點禮遇皆無,張濬在宣詔時,陳從進周邊的一眾大將,無一人對詔書懷有敬畏之心。

  張濬長嘆一聲,為今之計,只有讓鄭從讜死守晉陽,坐待援兵,他要入城,堅定河東軍將的士氣,讓他們知道,朝廷,沒有忘記他們。

  而就在張濬離去不久後,陳從進猛然發覺,自己讓其入城,有些失策了,這一進城,肯定會給自己添麻煩。

  正所謂,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偶爾出點差池,那才是正常人,什麼錯都不出的,那不是人,是神了。

  於是,陳從進急令踏漠軍使趙克武,率輕騎,速攔截張濬,阻其進入晉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