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8章 克梓州

  這個逃兵李忠,被斥候押至營中,向元振得知抓了俘虜,他當即沒了睡意。

  這幾日,梁軍基本上沒抓過城內的俘虜,他迫切的想知道,梓州城如今的情況。

  向元振親自盤問,而李忠求生心切,不敢有半句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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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他都當逃兵了,又怎麼可能會堅定不移,死扛著不說。

  在李忠的口中,城中糧草日漸短缺,傷病士卒激增,人心浮動,而軍士拼死頑抗,最大心結便是懼怕城破之後,梁軍報復屠殺。

  所以,上下人人自危,只能死守城垣,不過,李忠的話,不能代表所有人,那些沙陀兵深受李克用及李落落厚養,未必就有這個想法。

  但這也不一定,沙陀人歸降梁朝的,其實也不在少數,甚至還挺多人身居高位呢,比如史嗣本,傅文達等。

  向元振聽後,絕一沉吟,當即生出一套攻心之計。

  而這個計策,其實很普通,很簡單,換做誰來,估計都能想出來。

  向元振命人備下魚,肉,粟米,令李忠飽餐一頓,隨後又取絹布,銅錢賞賜於他,並讓他好好休息一夜,明天他有大用。

  次日,也就是九月初三,向元振命人護著李忠,來到梓州城下,讓他對著城頭守軍喊話勸降。

  向元振擔心他一個人喊話,城上的守軍聽不清楚,於是派了一隊人,跟著李忠一同喊話。

  身邊有一人,低聲念一句,李忠則跟著喊一句。

  「梓州的弟兄們,梁帥有言,凡主動出城歸降者,一概既往不咎,絕不濫殺一人!軍中士卒願留營從軍者,分發錢糧、授以軍職,不願從軍者,可還鄉歸田,賞賜錢糧布匹。

  如今天下大勢已定,只剩蜀地一隅苦苦支撐,縱是拼死頑抗,終究難改覆滅大局。

  我等不過尋常兵卒,何苦為沙陀李氏白白葬送性命?李落落不過是為了自己的權勢,割據川蜀,何曾真心體恤我等將士…………」

  不等城內有什麼動靜,向元振又命士卒,設木牌立在梓州四城,昭告全城十日限期。

  既自今日起,五日之內,無論大小將校,普通兵卒,但凡開門獻城,或是單人,成群出城歸降,盡皆赦免罪責,厚加賞賜。

  倘若五日過後,城中依舊冥頑負隅,待到王師攻破梓州,城內所有抗拒之人,一律從重懲處,絕不寬宥。

  這是向元振給梓州守軍最後的通牒,五天之內,投降就能活命,還能得賞,可要是五天過後,無論他們是逃不出去,還是其他的原因,那麼下場就是死路一條。

  梁軍圍攻梓州已經快一個月了,若是守軍真的頑固到死守梓州最後一刻,那麼暴虐的軍心,必然需要一個發泄點。

  城頭上,周德威聽得此言,忍不住閉上了雙眼,又來了,在葭萌關時,梁軍久攻之下,南鄭州兵大舉奔逃。

  到了這梓州,梁軍又用攻心之策,周德威眯著雙眼,悄悄望向不遠處的軍卒,只見多有人面露憂色。

  這世上,誰也不是蠢貨,且不提梁朝已經雄據天下,兼併諸鎮,就說李克用自己,那也是一退再退。

  不說蜀中軍士,就是沙陀本部,也早已是人心不安,換作誰來,那也是這個心態。

  從北疆的振武軍,一路退到川蜀來,什麼樣心氣都得退沒了。

  周德威立在城頭,遙望成都方向,眼底湧上一抹蒼涼的神色,他自知,這座梓州城,多半便是自己埋骨之所。

  李落落將東川門戶託付於他,盼他扼住涪江要道,阻住梁軍西進,可中原大勢如山傾倒,僅憑一城孤軍,終究難以逆轉頹勢。

  可自領兵到此,他晝夜整頓城防,屢次出城襲擾敵營,挫敗梁軍十餘次的強攻,能做的籌謀,能盡的心力,早已全部使出。

  事到如今,別無其他選擇,唯有提劍死守,戰至最後一刻,投降,這不是他的選擇。

  而在攻心喊話,以及木牌告示高懸城外的五天裡,城中人心惶惶,不安的氣氛瀰漫全城。

  梁軍在立下告示後,沒有繼續攻城,顯然是在等待城內守軍的選擇,可誰都知道,這只是暴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

  每到深夜,總有零星兵卒借著繩索偷偷墜城出逃,先是關中,蜀地籍的軍士,後來連隨軍轉戰多年的沙陀兵,也有人加入了逃亡的隊列。

  周德威當即加倍增設城頭巡邏隊伍,分三班晝夜輪換,又派心腹親將往來各段城牆督查,立下嚴苛軍法,但凡撞見私逃者,無論何人,可當場斬殺。

  可沒過兩日,就連負責巡守城牆的巡邏隊裡,也有人趁著換防間隙結伴墜城,投奔梁軍而去,城中軍心再無半分穩固可言。

  這場煎熬,直撐至九月初九,也就是告示中的最後一天,逃亡的規模,達到了開戰以來的最巔峰。

  這一天,已經不是趁夜逃亡了,就連大白天都有人墮城而走,甚至為了阻止巡邏兵,還有人負責斷後,簡直就是光明正大的跑路。

  都跑成這樣了,梓州還怎麼守,連巡邏隊自己都擺爛了,大部人都跟著跑了,哪還有心思去巡視,戒備城牆。

  親信部下,苦勸周德威,言大勢已去,不如棄城而走,川中之地,多少城池州縣,在面對梁軍時,不戰而降,他們能在梓州,死守一月有餘,已經算是盡心盡力了。

  這些親信是知道周德威的忠心,誰也不敢提投降的話,只是勸說棄城而走。

  但此言被周德威嚴詞拒絕,其言:爾等若欲脫身,吾不強留,自可尋機出城,然某身受重託,城存則人存,城亡則人亡!」

  在面對生死的時候,總有人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有人感念其忠義,願隨其赴死,可更多的人,在經歷了心理上的折磨後,還是選擇隨大流,棄城或走或降。

  承德四年,九月初十,梁軍鼓聲震天,殺意沸騰,向元振調集精銳,對梓州發起總攻。

  可守軍的反擊寥寥,隨著器械靠近,雲梯架城,梁軍攀牆而上,只見周德威披重甲執長刀,親自坐鎮東城,領著僅剩的死士,拼死頑抗。

  只是這寥寥無幾的反抗,幾近於無,周德威戰沒於梓州城,梁軍蜂擁入城,梓州落入梁軍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