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牛頭山被符存審突襲所得後，高文集就暫時停止了強攻葭萌關的動作，梁軍一心一意的在山頂，大造投石機。
高文集奪取牛頭山腰木寨，控制後方高地，再逼葭萌城關，此正是看透前人舊弊，跳出戰事的局限，從更大的範圍處，壓制秦軍。
而梁軍的動靜，也讓周德威有些不安，他雖然認為梁軍是為了侵擾糧道，所以才占據的牛頭山，但出於戰局考慮，周德威還是陸續出兵，試圖奪回營柵。
不過，符存審早有準備，他不僅僅是加固了營柵，還在進山的道路上，連立數座木柵，並設兵屯戍。
倒不能說這些營柵有多麼的堅固，而是周德威一旦出兵爭奪，那就等於是放棄了葭萌關的地利，陷入了和梁軍消耗的境地中。
葭萌關方向，秦軍的局勢是不太樂觀，而在劍門關上，李嗣源遲遲不見烽燧，他心中也是起了疑心。
但很快，周德威派了多支信使，還是奔回了劍門關，向李嗣源告知了葭萌關後方的牛頭山失守的情況。
李嗣源甚是憂慮，葭萌關雖然堅固，但何以不如劍門關這般險要，如此一看，確實還是有些漏洞。
不過，周德威竟連此山之重要性都沒看出來，只留駐了兩百餘名守軍，如此一來，糧道時時處於梁軍的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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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眼下還能運輸糧草過去，但是時日一久，誰知道梁軍什麼時候會下山襲擊糧道。
當然，李嗣源和周德威的想的稍微有點多了，就當下而言，符存審並不打算斷糧道，因為投石機造的差不多了。
只要投石機一造好，局勢便能徹底逆轉。
伐木採石數日，第一批五架投石機終於在牛頭山頂平整處架設完畢，這還只是第一批。
不過，接下來造的投石機，一部分得再尋地，分散安置，因為山頂上合適的地方，其實也不多。
而隨著梁軍士卒拉動絞索，甩動長杆，一塊塊斗大石塊，呼嘯著自高空墜下，重重砸落葭萌關內。
轟隆巨響接連不斷，屋舍土牆應聲崩塌，碎石木屑四下飛濺，這居高臨下的砸，那威力比起平地來說，那有了重力的加持，威力要大了很多。
只是石頭從山頂落下，那準頭肯定沒多少了，想砸中城牆，那就跟撞大運差不多。
但正因為不准，石塊落下不分地點，反而砸的城內處處狼藉，塵土終日不散，可以說，屋舍營棚遇之便塌，守軍躲無可躲。
投石機晝夜輪番轟擊，整整兩日不曾停歇，亂七八糟的石頭，不停的砸入城中，守軍日日要躲避從天而降的飛石，寢食難安，軍心一日比一日頹喪。
周德威心中清楚，牛頭山一日不收回，城關便永無寧日，再這麼耗下去，不出十天，關城就得不攻自潰。
因此，他咬牙抽調城中精銳，整隊出城，向著牛頭山仰攻，想要奪回山腰木寨。
就在周德威想要奪回牛頭山時，城北高文集又催動大軍，架起攻城器械，對著葭萌北門大舉叩關。
那場面，可以說是鼓角震天，箭雨鋪天蓋地壓向城頭，這回可不是佯攻了，而是真的強攻葭萌關。
高文集僅僅是強攻了一天，雖然沒攻下，但軍中士氣高漲，皆認為城破已近在眼前，敵軍士氣不高，全靠周德威數次親率甲衛，熬戰關牆，才勉強守住葭萌關不失。
這鏖戰了一日，到了晚上，守軍也沒法好好休息，山頂上的石頭，隔一會砸一下，有時又會突然密集了一下， 想睡覺，除了沒心沒肺的人，那估計一般人是睡不著的。
守軍睡不著，高文集在另一邊，那也是高興的睡不著，他忍不住對諸將嘆道：「昔年劉璋萬人攻葭萌，只知叩擊北門，竟不知後山牛頭高地乃是要害，若是當年先據此山，霍峻縱然勇烈，孤城亦難久持也。」
話音剛落，一旁袁奉韜連忙附和道：「大帥所言極是，此皆是大帥胸有韜略所致！」
丁全禮面上也帶著幾分振奮，他大聲說道：「如今牛頭山已在掌中，石頭天天砸城，我看葭萌關的軍心，肯定要崩。」
一旁的常守忠，史嗣本，符習等人，皆是點頭附和。
其實細看下來，高文集的資歷，並不算特別高深，但軍中諸將很多人都有些不太理解，為何陛下放著那麼多元從不用，偏偏喜歡用降將出身的高文集。
特別是常守忠，他老覺得，如果是向帥統兵，那他肯定沒什麼意見，當然，高文集主帥，他也沒意見，就是心裡頭總有些不得勁。
而就在梁軍大營，諸將一邊欣賞月空，一邊看著葭萌關守軍被石頭砸的時候，城內已經是波雲詭譎了。
隨著戰局愈發兇險，大夥成天挨砸，那軍中的裂痕也漸漸顯露。
這其中，周德威自南鄭帶來的一眾州兵，軍心是最為不穩的，這些人本就是南鄭州兵，家眷大多尚留南鄭。
可如今南鄭已然落入梁軍之手，眾人早已心神渙散，全無死戰之心，再者說了，李克用，李落落，他們這個李，又不是大唐的那個李。
就是李唐宗室，硬要說的話，也沒啥大恩於蜀人，還每次一出事就往蜀地跑，要錢糧，也多是苛征蜀人。
這些南鄭來的州兵，跟著周德威跑到利州，來守葭萌關，結果成都也沒給什麼錢財，又沒錢，又沒恩，家眷還在南鄭，能跟著周德威，守了五六天時間，那已經是相當的可以了。
要不是周德威成天的許諾，打完仗後，要厚賞諸軍，再加上城內又增派了數千成都來的兵，那這些州兵，在梁軍到來的第二天，那都打算跑路了。
但眼看局勢愈發不對，現在就是周德威再怎麼許諾，大夥也不信了，這些州兵，在私底下，已經暗中互相串聯商議，誰都不願困死在這葭萌關中。
可見人心一旦離散，縱有金城堅牆，亦是形同虛設，外患尚可憑險抵擋，內里生變，則無藥可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