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大離戰令

  東勝州,

  承天道,

  此處乃大離仙朝的腹心之地,

  皇城「紫微仙都』便落在承天道中央的萬盛平原上。

  說是皇城仙都,實則連城牆都無,

  一望無際的平原上,殿宇連綿萬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省心 】

  每一座大殿的頂上,皆覆著赤火紅璃瓦,

  好似整座平原都在燃燒一般。

  而萬千殿宇的中央,

  往上一看,

  卻見天穹之上,

  有一條形似火紅飛瀑的四階靈脈垂落虛空,

  靈脈生就液化靈氣被五行合一妙法轉化為形似赤紅火流的火相靈氣,

  如天河倒懸般傾瀉而下,

  卻未落地,

  而是在半空凝成一座懸浮的殿宇,

  離火成道殿!

  這殿宇時而凝於實質,時而又好似一道光影,

  仿佛存在於現世,又仿佛超脫於世。

  此殿極為恢弘巨大,

  整體以淬火赤金與焰光琉璃築成,

  殿基是九層鏤空的赤金雲,

  每層雲上都雕刻著上古真靈與火行道則的紋路,

  紋路間流動著細碎的火星,似有生命般明滅不定。

  而恢弘的殿身共分三重,

  第一重離火殿,

  殿門是兩扇高達三十丈的焰光琉璃門,

  門上浮雕著無數條赤色火龍,

  龍身纏繞著金色火紋,

  門環是兩枚拳頭大的火晶,觸碰時會迸出幽藍火苗。

  殿內兩側立著十八根赤金盤龍柱,

  柱頂托著盞盞長明的「地心火燈」,

  燈火中跳動著與靈脈同源的火相靈氣。

  此時,殿中正在進行朝會,氣氛凝重如鐵。

  代理朝政的少帝,亦即大離道主的嫡親血脈後人--吳陽大君,

  端坐於殿首的九龍寶座旁側,

  身著赤火龍紋法袍,

  周身縈繞著與靈脈同源的火相靈氣,

  頭頂還有一道光束籠罩。

  那光束直衝天際,

  隱入虛空之內,

  不曉得通往何處。

  下方群臣列立,

  滿殿皆著紫朱二色袍服。

  一名鬚髮皆白的一品老臣,手持玉笏,聲音洪亮卻帶著幾分急切,道:

  「少帝!

  仙帝戰令要盡起六州精銳討伐魔域,此舉實乃孤注一擲!

  若離陽王與真一王統帥的大軍有失,東勝州腹心空虛,

  魔修趁虛而入,後果不堪設想啊!」

  此人話音剛落,大殿之內一乾重臣皆相互傳音,議論紛紛起來。

  之所以如此,

  便是因為昨日,突然有消息傳出,

  仙帝大離道主,準備頒下道旨,

  要執行全域戰令,盡起三十萬鍊氣修士,

  三千築基修士,並五百大真人

  再加上假丹真君百人,真丹大君十人,

  由離陽王與真一王兩位金丹天君統帥,

  出關討伐元天魔門。

  據說此戰目標,

  不僅僅要解沉淵鎮之圍,還要重建第六仙鎮,

  並且要深入魔土,掃蕩魔修!

  真一王今日朝會前,還公然宣稱要封魔於黑風淵,

  不僅要搗毀墮天惡土這等魔土,還要一戰擊殺墮惡天尊。

  大離仙朝建朝至今,並非沒有調集過這等規模的大軍,

  但以前是頒下戰役,徵調其他各方宗門修士為主,

  仙朝內部多只是派修士去統領罷了。

  什麼時候出現過這種仙朝內部盡起大軍出擊的全域戰令。

  吳陽大君眉頭微皺,指尖敲擊著寶座扶手,聲音清冷道:

  「司空大人退下吧。

  陛下決心已定,

  欲畢其功於一役,

  保北境百年太平,

  我等自當遵從陛下之意,黝力同心,最短時間內完成戰令徵召。

  凡抗命不從,陽奉陰違,遷延貽誤者,

  一律按通魔之罪論處!」

  「這」

  白髮老臣大吃一驚,沒想到少帝態度如此堅決,竟是沒有半分置喙的餘地。

  堂中其他朝臣紛紛垂首,無人再敢質疑。

  畢竟,誰人都知仙朝並非凡俗王朝可比的,

  仙帝至高無上,且永恆存在的。

  但凡下定決心之事,

  沒有人敢阻攔。

  九千年前,

  東勝州尚屬大離仙朝初立之時,

  凡間有一姓李的言官,因剛正不阿、敢言直諫聞名,後機緣巧合入道,

  歷經兩百年苦修成就假丹,被仙朝徵召入仕。

  他憑藉凡間練就的治世之才與假丹修為,

  一路升遷至三品「司天監丞」,負責監察仙朝修士功過。

  彼時大離道主為擴張洞天,奪取某一道位,欲徵調十州清修修士。

  李真君認為此舉會擾亂清濁平衡,上書力諫,

  直言「道主雖尊,亦不可悖逆天地規則」。

  大離道主震怒,以「以下犯上、惑亂仙心」為由將其打入天牢,

  更下旨剝奪其假丹修為,

  抽離其全族七千口的元靈,

  包括他年逾百歲的老父、剛入鍊氣的幼子,

  皆被投入「離火洞天」,煉化為長明燈,

  燈芯便是他們的元靈本源,需永世燃燒為洞天提供火相靈氣,不得輪迴。

  此事過後,仙朝上下再無修士敢公然反對道主旨意,

  只余李真君當年留在司天監的一塊刻著「直道而行」的青石碑,在歲月中漸漸蒙塵,

  為後人誡之。

  朝會散後,司空李釗臉色凝重地行出離火殿。

  待回到司空府後,他屏退一干要拜望的官員,

  只喚來府中心腹下吏,吩咐道:

  「即刻持我玉笏去真一王府,問清其麾下真丹、假丹修士的調度明細,

  務必按戰令時限辦妥,不得有誤!」

  下吏領命疾退,

  李釗走到庭院中,望了眼遠處飛火靈瀑的赤紅火流,眉頭緊緊皺起。

  下值之後,

  李釗立時回了府上,第一時間招來了長子。

  書房中,

  等美貌侍女奉上靈茶退下後,

  李釗盯著牆上懸掛的《仙朝輿圖》默然不語。

  長子李成梁身著紫袍,亦是朝中紫朱重臣,

  耐心自然是有的,一動不動,靜待父親開口。

  過了好半晌,李釗方才回過神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聲音壓得極低:

  「你可還記得上月飛火靈瀑上方的異動?

  那一日,

  天穹突然暗了暗,

  空中閃過九道連珠黑星,

  似是飛入了洞天之中。

  之後,

  天穹動搖,飛火靈瀑斷流,怕是洞天搖動所致!」

  李成梁瞳孔驟縮:

  「父親的意思是. .陛下的離火洞天出了狀況?」

  李釗沒有回答,站在指尖點了點沉淵鎮的位置:

  「離陽王此前親自披掛上陣,沉淵鎮的局勢明明已然緩解,

  若只為元土之爭,完全沒必要如此大動干戈的。

  全域戰令來得蹊蹺,若不是洞天有恙,

  陛下怎會突然要「畢其功於一役』?

  怕是想借伐魔之機,轉移仙朝內外的注意力!」

  二人心知,仙帝所謂的永恆存在,只是洞天不滅,

  可仙帝說穿了只是元嬰境界,

  元靈不朽不滅,

  可肉身至多堅持三千年,

  雖無人知曉大離道主的肉身情況,可如此突兀的戰令,勢必讓知曉內情之人心思浮動。

  「說起來,我李家也是仙帝後裔,

  只是近萬年下來,

  咱們這一支的血脈已成了遠支血脈,

  足足有兩三千年沒再出過真丹修士了。」

  說著,父子二人對視一眼,

  眼中皆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野心。

  沉淵鎮東面的魔霧濁氣漸漸散去,又一場慘烈的戰鬥結束。

  北邊第三道巨牆下,臨時開闢的修士休整區內。

  陳金虎一臉痛苦地歪倒在斷牆下,右臂被黑氣纏繞,

  方才與墮化血鬼纏鬥時,右臂不慎被其指甲劃傷,

  魔氣順著傷口侵入,此刻已蔓延至手肘,傷口處隱隱泛著烏紅血光。

  「忍著點!」

  郭芯蓮按住他的右臂,一劍刺入已然發黑的肉中,

  劍身之上白光大熾,卻是以【滌盪】神通的法訣,試圖幫之驅散魔氣。

  可靈光剛觸碰到黑氣,便如燭火遇風般黯淡下來。

  她的【滌盪】神通因被封印了大半,效用遠不如前。

  郭芯蓮眉頭緊鎖,靈光運轉了數息,黑氣卻只消退了些許,依舊死死纏在陳金虎臂上。

  「我的神通被封,只能暫時壓制魔氣,沒法徹底清除。」

  郭芯蓮收回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我還是帶你去找楚軒吧。」

  兩人入援沉淵鎮這大半年,一直待在鎮東這塊,

  三日一小戰,十日一大戰,

  郭芯蓮當初一併救下的那位同宗女修,早就不知埋骨何處了。

  她與陳金虎倒是相互扶持,一路堅持到今天,

  期間,陳金虎的【通靈諸因玄卦劍】多次立功,讓他們避開了十死無生的險境,

  故而,兩人的交情倒是頗深的。

  陳金虎聞言調侃道:

  「郭道友,

  你該不會是為了故意去見你那楚道兄,

  刻意不給我好好治吧?」

  啪!

  郭芯蓮半點沒客氣,一巴掌拍在陳金虎的肩膀上,罵道:

  「陳道友,我看你這受傷也不重啊,要不還是算了?」

  這一巴掌打得陳金虎直哆嗦,疼的眥牙咧嘴的,

  母老虎!

  陳金虎心頭嘀咕了句,正欲開口說什麼,耳畔卻聽到一陣清脆的鈴響。

  鈴.

  「看疫病,驅魔氣,

  活死人肉白骨啊。」

  一陣號子般的喊聲,傳遍鎮東這塊修士的休整區。

  陳金虎循聲看去,才見一名身著灰布道袍的英俊青年,

  背著個旗幡,腰間掛著串銅鈴,

  行步之間,

  銅鈴「叮鈴」作響。

  手上則拿著杆布招,

  正面寫著:

  驅魔去疫,轉死為生

  背面寫著:

  一兩問診,三兩開方,

  這英俊青年正是化名「楚軒』的何青化身。

  「正好楚道兄來了,我帶你去看,

  玩笑歸玩笑,這魔氣脫不掉,

  不然過了今夜,你這手指不定都可能廢掉。」

  郭芯蓮還是分得清輕重的,扶著陳金虎就欲上去,

  結果就見一名被魔氣侵蝕了左腿的築基修士,拄著一柄劍形法器搶先迎上去:

  「楚真君,我這腿被血惡真光颳了下,

  魔氣凝而不散,

  勞煩您給看看。」

  說完,這修士奉上一個小包。

  何青接過打開看了看,裡面正是一兩沉淵土。

  自打接了本體傳令,他苦思冥想如何才能弄來大量沉淵土,

  他先去尋過沉岳大君,對方根本不搭理他。

  明焰大君倒有心幫忙,可忙活半天,也就弄來了兩三斤。

  後來,也是機緣巧合之下,

  他見一名被魔化了半邊身子之人,願拿出所有資材,請求明焰大君救其一命。

  也是受此啟發,他才幹起了這走街串巷,問診施藥的活計。

  何青收好沉淵土,瞄了眼對方的傷腿,隨即拍了拍身後的旗幡,

  死幽冥力化作的絲線,立時朝著修士的傷腿爬了過去,

  待探入傷口之後,何青煞有其事的搖了搖頭道:

  「你這魔氣已入肌理,

  需用神通仔仔細細驅除一番魔氣,

  再輔以我的靈丹,

  便可藥到病除。

  包你今晚就能痊癒,重新生龍活虎,夜御十女不在話下!」

  「敢問楚真君,那不知要多少沉淵土?」

  何青比出五根手指。

  這築基修士咬了咬牙,從儲物袋裡摸出三塊指甲蓋大小的沉淵土遞過去。

  沉淵土本就是沉淵鎮特產的三階中品靈土,

  雖說每年出產不過數斤,

  但大多都會當做獎賞發給鎮內的駐守修士。

  所以這些活下來的築基修士,多少都有一二沉淵土的。

  何青收了東西也不馬虎,立刻開始幹活。

  他先是以死幽噬靈幡將修士體內的魔氣,死氣等一干濁氣抽取出來,

  而後一拍旗幡,

  一個拳頭大小的鬼頭飄出,

  扒拉在築基修士的傷腿處,

  將死爛腐肉統統啃噬掉。

  「張嘴。」

  眼見對方乖乖張開嘴,何青立時屈指一彈,

  一粒獨門的【療愈】精品丹,餵入其嘴中。

  「齊活!」

  說話間,何青一招手,

  那拳頭大小的鬼頭飛了回來,

  細細一看,

  這鬼頭的眉宇之間倒是和那戊玄大尊有幾分相似的,

  只是目光愣愣的,

  似乎還未曾通靈的樣子。

  「多謝楚真君。」

  就這麼會兒說話的功夫,築基修士感覺自己好多了,

  待行過一禮,

  他瞥了眼自己原本的傷腿,

  競然已然長出了新肉,

  他立時收起拄著的法器,走了兩步,才發現已然全然無礙的樣子。

  「楚真君當真手段通玄,醫術了得!」

  大喜之間,這築基修士又是一禮。

  何青則哈哈大笑的往前行去。

  本就是一場大戰之後,

  這一路行去,

  何青自是接了不少生意,

  問診,治療,開方,售丹,

  待終於到了陳金虎跟前,

  今日已然收入七八斤沉淵土了。

  「算上今日這些,

  這段時間以來,

  到手的沉淵土怕是也有將近百斤了。

  足夠那【土元】孕育出蒼土真靈了吧?』

  動念之間,何青看到跟前的陳金虎,見其掛了彩,正準備打趣兩句,

  不遠處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楚真君,救命啊!」

  何青一轉頭,才見本體的親傳弟子葉楚軒正背著個人,慌裡慌張的跑過來。

  「楚真君,麻煩救救我這師弟,他快...快死了!」

  葉楚軒跑到跟前,將背上之人放下,

  才見一個斷了右臂,半張臉黑氣繚繞的男修,

  正是一直在玄冰宗內自稱掌教之下,數三數三的楊昭。

  「這小子也是本體當年親手招入玄冰宗的,

  歷經大小戰幾十起,也算本體的愛將了。

  真讓這小子死眼跟前,還不曉得本體會不會遷怒於我。』

  化身瞬間收起之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先是給楊昭餵入一粒【療愈】精品丹,而後全力施救。

  但等死幽冥力探入其體內,

  才發現這小子傷的頗重,

  連法力池都受了魔氣浸染,

  本源受創的厲害。

  何青忙活了大半天,都不帶停的。

  一旁的葉楚軒則焦躁的來回踱步,

  他領受大離仙朝的戰役,

  領著門中修士來了這近半年時間,

  大戰小戰下來,

  來的修士死傷近半,

  若楊昭真要沒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下去。

  「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

  葉楚軒終於見到楊昭臉上的黑氣散去,

  傷勢大為好轉的樣子。

  「魔氣都驅除了,肉身傷勢也治住了,

  但他本源受創,需得好生休養些時日,

  神通大成之前,最好別再跟人拚命。」

  化身囑咐了一句。

  葉楚軒聞言不由露出苦笑,在這沉淵鎮哪來的休養機會啊?

  「儘量吧。」

  葉楚軒搖搖頭,說著取出一個布包遞了過去。

  化身接過之後也不清點,只默默收好。

  他如今的身份是楚軒真君,

  與玄冰宗並無關係,

  只是因為名字相近,對葉楚軒額外多了一二照顧,

  周圍之人也都盡知。

  當然,關係戶也不止葉楚軒,

  他轉頭看向陳金虎,道:

  「陳道友,該你了。」

  陳金虎還未回話,一旁的郭芯蓮搶先道:

  「麻煩楚道兄了。」

  化身微微一笑,剛探出死幽觸手,準備查探陳金虎臂上魔氣。

  城牆上突然爆發出一陣震天歡呼。

  「什麼情況?」

  周圍人大驚之餘,紛紛詢問,才聽有人道:

  「魔修退了!」

  何青立時大張神識,這才見到原本如墨浪般圍困仙鎮的魔修,

  競如潮水般朝著北方退去,

  黑氣翻湧間,魔修的嘶吼聲迅速遠去,

  鎮外籠罩百里的濁霧也隨之稀薄了大半。

  何青不由一怔,隨後神識又感應到了什麼,

  才見天邊飄來一片「火燒雲」,

  細看之下才發現並非雲霞,而是密密麻麻的離火戰舟!

  打頭的是十艘赤金火紋的離火戰舟,

  戰舟之後跟著近千艘形制統一的赤色離火戰舟。

  千艘戰舟直如懸於天際的流火,浩浩蕩蕩朝著沉淵鎮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