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賊?」雖說武則天聲音頗輕,好似自言自語,但身處武則天身後的武團兒還是聽清了這個天下間最有權勢女子的低喃。
武團兒心頭一驚,自知能讓這個向來是處變不驚的女子失態的人不多,而再結合如今的情況,恐怕對手格外難纏了。
雖說武團兒也想知道這個所謂「逆賊」究竟是誰,竟然敢在大唐太平盛世下冒天下之大不韙,但其也明白自己的身份,實在不好對武則天詢問,只能自己暗自猜測。
「團兒,這幾日你就不必在宮內了……」武則天反手拍了拍少女的縴手,輕笑道,「有些事將要發生了,那就需要提前準備了,而從前本宮留給你的人馬也應該動一動了……這也似乎是一個機會……」
「主子,您的意思是……」聽到這話,武團兒心頭一驚,要知道在幾年之前,天后武則天就將一隊人馬託付於她,暗藏在這洛陽城內,卻礙於局勢發展,一直沒有機會登場,卻不想在此刻,武則天終於著手行動了額。
「咯咯,陛下設下戲台,各方人馬匯聚一堂,本宮只不過是陪陛下鬧上一鬧罷了……」話雖是這麼說,但這個女子眸子裡閃過一絲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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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團兒本就是師從武則天,見識頗高,一聽自家主子的話語,便蹙起秀眉,稍加思索後,當即明白了自家主子的心理,別人能趁機分得一些利益,那她武則天自然也可以,只是以她的身份,有如此想法的時候,或許就是她要與天皇李治打擂台了……
只是如此一來,這本就複雜的洛陽局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了,而夾在二聖中間的相王李旦的處境可就……
念及此處,武團兒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武則天,又結合這女子剛剛保證的話語,不禁有了些許擔憂,當即張了張櫻唇,欲言又止……
顯然,武則天也看出了武團兒的想法,幽幽地道:「團兒,本宮說過的話何時是空話?」
「啊……奴婢不敢!」雖說聲音不大,但那股氣勢還是撲面而來,驚得武團兒趕忙跪地,低頭應著。
「好了……本宮並沒有指責你……」武則天瞧著誠惶誠恐的武團兒,嘆息一聲,搖搖頭,道,「你已經跟著本宮多年,想必也看得出陛下的態度,以及本宮的處境……」
「主子……陛下他……」
「哎……本宮很清楚……」武則天抬手擺了擺,阻止了武團兒的話語,隨後其眯起眼睛,沉聲道,「團兒你不必緊張,本宮一切都明白……從很久以前開始,陛下與本宮分享的事情就愈來愈少了,更多的就是他與本宮的針鋒相對了……」
話到此處,武則天轉過身子,抬首瞅著武家這個清麗的少女,感慨道:「因而本宮就需要想盡辦法來拖延陛下來收攏權力……若沒有如此這等局勢,恐怕你就已經是陛下的枕邊人了,只是畢竟計劃趕不上變化……兩位老宰相的身死,讓陛下終於是痛定思痛,『攘外必先安內』,陛下著手來消除大唐內的那些人了,那麼本宮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呢?」
最後那句問話似是自顧問著自己,又好似問著武團兒,武團兒不應,只是靜靜地聽著。
片刻後,武則天終於是站起身來,抬起臂膀扶在武團兒的縴手上,緊走幾步,透過窗子望著晚霞,嘆道:「團兒,事已至此,退一步,身後便是萬丈深淵,本宮退不得啊!」
「主子,奴婢曉得的……」早已與武則天同氣連枝的武團兒終究還是放下了心頭的疑慮,開口應下。
……
另一方面,武家兄弟卻是坐立不安,距離與英王李顯見面過去了兩日,本來他們胸有成竹,有著足以置相王李旦死地的東西在手,想必太原王家會急不可耐地前來催促,那麼到時他們兄弟再討價還價,以此來獲得更多的利益。
只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幹,一連兩日,太原王家的人沒有再登門,甚至連那個英王殿下的一條訊息都沒有。
無奈下,武承嗣還將手下派出,打聽太原王家的人這兩日的行蹤,只是大家族的人行事謹慎,也探聽不到什麼有用的訊息。
皇宮內依然無任何訊息,百官都在竭盡全力地想依附參天大樹,而他們武家兄弟卻陷入了桎梏,進,卻無門路,太子與相王皆不是他們二人的好去處,能去的地方也唯有英王殿下之處,退,卻已經無法回頭了,畢竟「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個道理,他們是懂的,保不齊,相王殿下就會殺上門來……
這不,兩兄弟席地而坐,擺些酒菜,就跟當初沒發跡時候一樣,一邊開懷痛飲,一邊商討著往後的規劃。
「大哥,你說咱們前日是不是做得太過了?」武承嗣小酌了一杯,想起這兩日的煩悶,不禁問道。
「唉……」武三思搖搖頭,嘆息道,「我們那日做的其實不錯,現在局勢千變萬化,必須要給自己留下退路……只是……」
到底是兄弟,見自家兄長愁眉苦臉的,武承嗣便接過了話頭:「只是咱們並未想到千算萬算,卻想不到到頭來英王殿下那裡成了最好的去處了……」
「唉……正是如此……這樣一來,我們之前的一系列鋪墊都實現不了了……」武三思幽幽一嘆,愈想愈覺得憋氣,搖搖頭,嘆道,「百官蠢蠢欲動,若是我們再不行動,待一切塵埃落定,等待我們兄弟的恐怕就是懸在頭頂的利刃了!」
「那咱們該如何做?」見自家兄長面露煞氣,武承嗣明白兄長定有計較,便是靜下心詢問道。
武三思猛地仰頭飲下烈酒,忍著喉嚨里的辛辣,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道:「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相王得勢!若是相王得勢,以那小子睚眥必報的性子,恐怕我等要死無葬身之地啊!」
「這……兄長的意思是我們登門拜訪英王殿下嗎?可武家的臉面……」武承嗣有些遲疑地感嘆道。
「現在還顧得上臉面嗎?」武三思冷冷一笑,抬眼望著武承嗣,沉聲道,「就在今日,那個小皇子似乎去了清河崔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