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閻楚月眼眶微紅,卻是欲言又止,出不了聲音。
這也難怪了,畢竟閻楚月在閻家十餘年,雖說有些叛逆,但終究還是在閻立本薰陶下長大。
就算閻楚月自己不承認,但是有著閻立本的印記
雖說聲音極小,但閻楚月還是聽到了,心中微動。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社會裡,像李旦這樣的親王能低聲下氣的道歉已經是罕見的了。
「你先回去吧……」李旦終究不是鐵石心腸,不會為了那所謂的政治目的來犧牲一個女孩子的幸福,卻見他又道,「閻姑娘,我們都要好好想一想。之前的話,你大可以不必放心上……」
不待閻楚月回答,李旦便高喝道:「胖子,你在不在?在的話,安排馬車,叫幾個人送閻姑娘回閻府!」
半晌,終於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不敢多言,畢竟李旦現在心情可不大好。
「相王哥哥,你別不開心了……其實閻姐姐很可憐的……」上官婉兒縮在李旦懷裡,安慰道,「剛剛我們聊天的時候,她告訴婉兒她從小就要學習各種規矩呢!閻相還讓她去勾引太子,但她不肯呢!」
李旦若有所思,猜想著自己今天是不是過分了,畢竟若是她以為指望自己去當上太子的話,她就能得救了?
稍許,李旦偏頭問婉兒:「小妮子,你乖乖告訴我,今天到底怎麼回事?以你的手段,犯不著這麼對閻楚月那麼言聽計從吧!」
婉兒抬首看了眼李旦,又低下頭,悄聲道:「我娘說殿下喜歡那種人啊,所以我在學啊……」
到了此刻,李旦已經明白了八九成。
想來自己的那個丈母娘看到了危機,用了些許手段讓自己明白與閻楚月不同?
算起來,這個丈母娘還真是厲害啊……
閻楚月想著剛剛李旦的樣子,心思百轉,心中嘆息:「原來他喜歡婉兒那樣沒大沒小的性格啊……」
到了這會,閻丫頭已經明白了。那位殿下恐怕是受不了繁雜的規矩吧,而她卻是在這樣的壞境下長大的啊。
念及此處,閻楚月更是沒了心氣。其哭喪著臉,喃喃自語道:「殿下說之前的話不必放在心上……那他是不要我了嗎?」
進了閻府,儘管她已經有所準備,卻不想還是在所有人的竊竊私語下感到了壓力。
畢竟是官宦家的姑娘,饒是心裡不願,也還是做足了禮數。
只見閻楚月伸出縴手迭於腰間,低垂著俏臉,做了個福,脆聲道:「大娘好……」
「呵呵……好的很啊……」坐於副座的一個半老徐娘冷笑一聲,道,「我們閻家的臉都讓你這個死丫頭丟盡了!真是好本事啊,長安花魁之首!」
「就是……哎呦,咱們家的楚月是行首掌門人了呢!」另一邊稍微年輕的女人附和著,「不是二娘說你,依二娘看啊,這個相王殿下也不要你,年齡是問題啊……」
坐於末座的小娘嬌笑一聲,陰測測地道:「就是說啊,而且啊,人家相王殿下何種身份啊,怎麼要一個青樓女子啊……咯咯……」
這個小娘原本是閻丫頭的手帕之交,卻想不到成了閻楚月的小娘,做了她爹爹的女人。原本的手帕之交成了針鋒相對的敵人。
只是今日面對著所有人的冷嘲熱諷,閻楚月也不反駁,只是俏生生地立在那裡,靜靜聽著。
「老爺回來了……」
隨著管家的一聲長喝,閻立本進入了眾人的視線。
所有人一齊站起,對著閻立本行禮,畢竟沒有閻立本,就沒有閻家。
除了閻立本外,其餘閻家人沒什麼出息。
閻立本的視線越過人群,投向了立於一旁的閻楚月。他瞧著閻楚月那微紅的眼眶,又轉頭望了望那些幸災樂禍的女子,唯有嘆息一聲。
聰明如閻立本,哪裡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閻立本笑了笑,道:「今天來的倒是很全啊,不用去陪老夫的兒子嗎?莫非是來看老夫的笑話的?」
「沒……沒有」
「不是……」
「我們這就走……」
所有人一鬨而散,只剩下閻立本和閻楚月對望著。
「孫女啊,回來了?」出乎閻楚月的意料,閻立本沒有打,沒有罵,甚至都沒有說重話,只是說了一聲問候。
這聲問候卻讓好似行走於沙漠裡的閻楚月找到了甘甜的泉水般,閻丫頭一直強忍著的淚水終於還是流了下來。
閻楚月抬起縴手猛地擦了擦眼淚,抬頭怯生生地問:「您不罵我嗎?」
閻立本笑了笑,隨意坐於一旁,望著那帶著些許懼怕的閻楚月,心裡黯然,搖搖頭道:「不了,說到底都是閻家不好……是老夫的兒子對不起你娘,老夫也對不起你……」
閻立本確實有些灰心,對官場喪氣,今日,那一向尊敬他的太子卻是一反常態,拿出了太子的威嚴,對著他一番辱罵。
當他沮喪的回到家中,卻見到了能讓自己愉悅的事物。對啊,自己最珍惜的孫女就在身邊啊!
閻楚月發現自己這個祖父有些不同了,但哪裡不同,她也說不上來。
閻立本笑了笑,靜下心來,卻是發現自己孫女真的很美,嘆道:「楚月確實是大姑娘了,只是沒想到你真的能拿第一名啊……對了,你去那個比賽就是為了相王殿下吧?那他人呢?」
霎時,閻楚月俏臉一白,淚水又不住地流了起來。
「嗯?那個混小子不會欺負你了吧?」閻立本一看情況不對,這還得了,立馬吼了出來。
這時,相府管家高喊了聲:「相王駕到!」
「嗯?」閻立本眯起眼睛,也不起身,就靜坐著,等待李旦的到來。
那閻楚月就不同了,剛緊走幾步,又想著不對,就又後退幾步,其俏臉上是一會紅一會白,活脫脫一個戀愛里的小女人。
閻立本瞧著自己孫女的模樣,哀嘆一聲,隨即定了定神,抬眼望向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