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願做『皇位』的傀儡?」
這還是劉仁軌這位老臣首次聽到的有趣說法,那麼這句話是不是在否定大唐開國至今的三代帝王呢?
劉仁軌笑了笑,抬眼望向身旁的小皇子,順著李旦手指的方向望去,其明白這個小子指的就是吐蕃,這個大唐幾代人的心腹大患。
說起來,這個吐蕃就是在大唐的眼皮底下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就算是從前對先帝格外擁戴的劉仁軌都對當年的和親政策產生了動搖。
念及此處,劉仁軌回想起幾年前這個小皇子在二聖面前與他高談論闊時的場景,恰好當時所討論的對象就是這個和親問題,主題自然就是吐蕃了。
猶記得彼時的李旦初出茅廬,卻能展現出不一樣的豪情,或許從那時起,劉老頭心底早已冰冷的血液又燃燒了起來,以致於之後他能一步步接受一向胡作非為的小皇子吧……
「嗯?老頭,你發什麼愣啊?」擺了許久姿勢的李旦還想聽這老頭吹捧一番,卻不見劉仁軌回應,不由得不滿道,「本王的膀子都舉酸了,難道劉老頭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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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劉仁軌一臉黑線,無奈地搖了搖頭,嘆息道,「殿下啊,你啊,還真什麼都沒變……哪裡有你這樣的皇子還明目張胆地期待老夫的讚譽啊?不過,這樣也好,或許幾代帝王未實現的目標被殿下你實現呢……」
「老頭,你在說什麼啊,這當然是捨我其誰了啊!哈哈……」李旦眯起眼睛,滿足地笑了笑。
劉仁軌並不接話,而是皺著眉頭,思索著未來的局勢,既然未能改變小皇子的想法,那有些時候,他這個宰輔就不得不多用些心,為這小皇子掃清一些障礙了……
同時,地處偏遠的嶺南李氏宅邸里,正舉行著李氏家族資歷最高的人李仁的葬禮。
距離李仁的死已經過去了幾日,往常在嶺南這個時節屍體早已開始腐爛,但李氏經過這些年在嶺南的發展,勢力雄厚,地窖內的藏冰自不會少,有的是辦法來保存住族內這麼個德高望重的人的屍體。
在嶺南這一地頭上辦喪事,來往的人自不會少,就算李禕不想將這葬禮做大,但不請自來的人甚多,早就將這樣的葬禮提升了幾個級別。
這不,朝廷在嶺南的總管也是聞訊而來,有了官府中人,當然會有綠林好漢,這嶺南地頭上有頭有臉的人幾乎都有出現,乍看之下,恐怕端坐在洛陽皇宮內的李治到了嶺南也不會有這般規模了。
一天繁瑣的禮節做完,在李仁入土為安之後,夜間,李禕立於家族祠堂內,抬首凝視著剛剛擺上去的李仁牌位,又偏首望了望依然在後面擺放著的李氏的列祖列宗,當他注意到太宗李世民那裡的時候,定了定神,冷笑一聲,眸子裡儘是厲色……
「誰?」
就在這時,機警的李禕意識到有人藏在門外,冷然地喝道。
「大哥莫急,是小弟我啊……」如今在李氏族人里聲威大損的李峘現出身來,緊走幾步,跟李禕站在了一起,一同抬頭望著這些李氏的先輩,「剛剛弟弟去排查了一番守衛,恰好看到祠堂這裡有光亮,便來巡視一番了……」
「三弟竟然還未就寢嗎?」李禕的面色早已恢復正常,不動聲色地問道。
「唉……家族裡出了這樣的事,做弟弟的又怎麼能睡呢?」李峘面露憂色,唉聲嘆氣著,但就在這時,其話鋒一轉,冷笑道,「畢竟我這個做弟弟的可沒大哥那麼好的身手,說不定這殺手哪一天就要了我的命了……」
「嗯?」李偉面色微變,偏頭望向這個今日一反常態的兄弟,疑惑道,「你是何意思?」
「哪有什麼意思呢……」李峘似乎是破罐子破摔了,公然大笑起來,「李禕,你又何必惺惺作態呢?當晚的情況只有你明白,那些人是那李治的人,又或者是武媚娘的人,還是你李禕的人呢?」
「放肆!」本來對這個有些才幹的弟弟有些歉疚的李禕還是硬起了心腸,抬手一巴掌扇到了李峘的臉上,怒不可遏道,「用你的豬腦子想想,孤若是想下殺手,在族內對孤有威脅的人,早些人不知要死多少?哪裡還輪得到你在孤面前指手畫腳?」
一個巴掌扇去了李峘的傲氣,也扇回了他的理智,其從地上爬起,捂著嘴巴,輕聲道:「大哥,這幾日的事情一個接一個,太多了,弟弟心情不是太好……」
「唉……孤都懂的,時辰不早了,三弟還是早些就寢吧……」李禕緊走幾步,抬手拍了拍李峘的肩膀,安慰道。
「諾……」
李峘應了聲,轉頭走了祠堂,立於院落內,夜裡的冷風吹拂著他的面龐,使他更加清醒。
稍許,其笑了笑,眸子裡閃過一絲冷意,自顧道:「大哥啊大哥,你當弟弟是傻子嗎?以你的身手,若是沒有你的推波助瀾,那些人怎麼會進入別院的……叔叔這樣的人啊,你都容不下,會容得下我嗎?」
另一面,李禕眯起眼睛,瞅著一步步離開祠堂的李峘的背影,喃喃自語道:「弟弟啊,就算你再如何試探,孤又如何跟你說呢?」
話到此處,李禕似乎又回到了幾日前的那天夜間,本就對整個李氏家族的守衛了如指掌的他事先讓幾個巡視的隊伍錯開了地點,並又在同一個地方巡 視了數遍,目的就是將暗處的殺手逼入李仁的院落內,這借刀殺人的事,在權貴中早已不新鮮了……
「呵呵……」念及此處,李禕轉過身又望向李仁的靈位,自顧笑了起來,嘆息道,「叔叔啊,可不要怪我,這可是你從前跟孤說過的話啊,在意識到可能的危險的時候,就需要心狠啊……再說你在此處幾年,就沒有要取而代之的想法嗎?要知道你的資歷可是最老的啊,因而……就不要掛侄兒了……」
隨後,李禕頓了頓,又望向吳王李恪的靈牌,自語道:「孫兒已經沒時間再等了,從現在開始,還有數年的籌劃啊,李治和武媚娘的末日也要到了,你一定不會怪孫兒的吧,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