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子李旦的回歸讓不少人都坐不住了,這不自從進入政事堂任宰相後就一直極少回到東宮的駱賓王破天荒的回到了東宮。
聽到下人的稟報,李賢還是很高興的,趕忙從內堂出來,隔著好遠就爽朗地喝道:「孤的大宰相來了啊,今日你可別走了,陪孤喝兩杯……」
說話間,李賢抬手攥住了駱賓王的臂膀,格外的親熱。
從李賢身後現出身來的王勃抬眼瞥了眼駱賓王,正好對上駱賓王掃來的眼神,而王勃從這位宰相的眼神里看出了端倪,但卻無可奈何,只能搖搖頭。
「唉……」得到回應的駱賓王嘆息一聲,對太子賢的熱情並無波動,這樣一來氣氛尷尬了起來。
李賢愣了愣,望了望駱賓王,又回首瞟了眼王勃,隨後其自嘲地笑了笑,踱步到主位坐下,不動聲色地捧起香茗,靜默了下來。
王勃疾走幾步,碰了碰駱賓王胳膊,朝著李賢的方向努了努嘴,隨後他就悠然地坐在了李賢右手下方,顯然王勃是要駱賓王開這個頭,看這架勢這對君臣在後院談了許多了,只是未能達成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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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勃定了定神,緊走幾步,抱拳道:「以太子殿下和子安兄的智謀,恐怕對如今的朝堂形勢看得很透,但有些事不在宮內是不知道的……」
「哦?」李賢抬眼瞟了下駱賓王,隨意道,「比如……」
「殿下,臣想你也知道,此次在聞喜縣相王殿下全勝而歸,不光娶得如花美眷,還讓『五姓七家』聲勢大減,如今其如日中天回歸洛陽後,政局早已經不明朗了,還希望殿下早日防範啊!」眼瞅著這個太子賢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此漫不經心,駱賓王不禁有些心急,語氣也重了一些,但不過片刻,其就反應過來,忙低頭不住道,「殿下,臣有些冒犯,但臣確實是為殿下著相啊……」
「好了,好了……孤都還沒說話呢!」李賢放下香茗,隨即擺擺手,感嘆道,「駱師說的話,孤都明白……想當初孤的八弟就極為聰慧,而孤與他交手數次卻未占得便宜,一直以來孤都認為是自己不夠好,卻不想此次聞喜縣如此險境之下,八弟仍然可以全身而退啊……唉……孤不如他多矣!」
儘管駱賓王不在東宮當差了,但李賢的稱呼卻並未改變,仍然稱之為「駱師」,給予了很大的尊重,讓駱賓王還是比較欣慰的。
但幾年了,雖說駱賓王是後來人,但也從未見過自尊心極強的李賢如此失落,他不禁百感交集,忙偏頭望向王勃,眼神里有些埋怨。
王勃啞然失笑,搖搖頭道:「觀光兄啊,為兄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啊……可殿下一意孤行,不聽兄弟的啊……」
這話雖說是回應的駱賓王,但也是說給李賢聽的。李賢聞言,忙低下頭,有些尷尬,畢竟眼前的這兩位先生全心全意幫他,而他卻無法下定決心,讓他突覺有些對不起王勃。
在王勃說話的時候,眼神卻始終投在駱賓王身上,作為認識多年的亦敵亦友之人,駱賓王立即會意,故意應道:「哦?我就說子安兄必有高招,不知 子安兄有何建議?」
「高招談不上,胡亂一招倒可以試試……」王勃眯起眼,望了望李賢,笑道,「殿下,此時此刻,臣依舊認為您放下與天后的成見,與其合作,聯合後黨,方才能贏過如今的相王殿下……如若現在袖手旁觀,待相王殿下羽翼豐滿,到時候就遲了啊!」
「呵呵……天后?孤敢保證她心裡不知想除去我多少次了,現在孤要與虎為皮嗎?」對於武則天,李賢從始至終都是極為反感的,畢竟一個女子竟然從深宮堂然皇之地走到了台前,對天下男人耀武揚威,在這個時代格外怪異。
「唉……殿下啊……」王勃搖搖頭,抬眼望向駱賓王,無奈道,「你瞧……」
哪知駱賓王搖搖頭,鄭重地道:「此次倒是子安兄想當然了,不說殿下願不願意與天后合作,連天后恐怕都不願與殿下合作……」
「嗯?此話怎講?」王勃聞言,還是頗為詫異的,按照以往,天后武則天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相王李旦坐大的。
就算是剛剛口口聲聲說不與武則天合作的李賢都屏息凝神,安靜聽駱賓王解惑。
「就在此時,宮內的二聖正宴請相王殿下呢!」駱賓王緊皺起眉頭,將這幾日宮內的消息全盤托出,「而且有消息稱相王殿下此次歸來,恐怕他就要進入政事堂了,這也是得到天后首肯的……」
「嘶……」李賢倒吸一口涼氣,原本他滿以為自家這個弟弟最多是跟往常一樣得到一些無關緊要的獎賞,卻不想此次竟然要直接進入政事堂了。
十二歲的宰相,在大唐也算是獨樹一幟了……
「殿下……現在……」到了這個地步,王勃也有心無力了。
「呵呵……別說了,倒是孤還是小看了這個八弟啊……想不到母后也做了讓步啊……」李賢自嘲地笑了笑,「以後孤的權力想必是愈來愈小了……」
「殿下,現在還未到認輸的時候!」駱賓王眼裡閃過一絲凶光,緊緊盯住李賢,一字一句地道,「無毒不丈夫!」
「觀光兄,你瘋了?」王勃心頭一驚,忙出聲打斷了駱賓王,回身躬身道,「殿下,觀光兄是開玩笑的……」
「哎……孤聽得很清楚……」李賢面無表情地應了聲,稍許,其冷笑一聲,狠聲道,「駱賓王,呵呵,駱宰相真是好膽!你一個下臣在孤的面前離間我李氏兄弟,該當何罪?趁著孤還戀著舊情,現在給孤滾!」
「殿下,你……」駱賓王心中不服,忙還欲爭辯,不想被眼疾手快的王勃捂住嘴,在連拉帶拽中出了廳堂。
待這兩人走遠,李賢瞟了眼那些佇立在廳堂門口的侍衛,以及在一旁服侍的侍女,不動聲色地道:「你們都下去吧……」
「諾!」
待所有人離開,李賢眯起眼睛,冷笑一聲,朝著暗處吩咐道:「剛剛在場的人……你懂的……」
沒有任何人的回應,只有一陣風的拂動,然後便無半點聲響了……
「無毒不丈夫?」李賢又捧起香茗,輕嗅著,自顧道,「孤都懂的,只是你們都不明白,在孤的身後時刻有著一雙眼睛盯著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