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武則天心頭一窒,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抿嘴輕笑道,「旦兒怎麼突然對政事上心了?」
「唉……」李旦哭喪著臉,伸手握住武則天的縴手,悲憫道,「兒臣見老爹抱病,老娘操勞,而太子六哥對政事堂有心無力,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好歹是個親王,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了……」
雖說李旦的表演格外賣力,但武則天卻是一個字都不想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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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則天眯起鳳眼,審視著一臉悲色的李旦,飽含深意地道:「為娘怎麼想不到旦兒有這般心意啊……果然是長大了……」
「老娘說笑了……」李旦眉毛一挑,幽幽地道,「不管如何,兒臣到底是您的兒子……」
武則天反手也握住李旦的手,另一隻手蓋在手背上,拍了拍,笑道:「旦兒當然是為娘最喜愛的兒子了……只是你應該明白入了政事堂意味著什麼……要知道你六哥麾下的那兩位可還沒入政事堂……」
「呵呵……自然明白,入了政事堂就是事實上的宰相了……」李旦滿不在乎地應著,眼底閃過一絲寒芒,深沉地道,「老娘,您作為現在朝堂上的當家人,難道不認為政事堂的規模還是太小了嗎?」
「哦?」武則天面色一變,柳眉緊蹙,詢問道,「此話怎講?」
「眾所周知,政事堂是帝黨主導的……可以說是上下難得的一致,卻也會出現如此事件……」李旦自信地將政事堂里的明堂敞開了講,「由此可見,現在在作為國家權力集中地的政事堂,只發出一個聲音總歸是不好的……多一點聲音,對朝廷穩定是對的……難道老娘您不這麼認為嗎?」
話罷,李旦挪榆地望著武則天,武則天稍有些尷尬,勉強笑了笑。
不得不說,李旦的一番話直接說進了武則天的心裡。
「老娘莫泄氣……」李旦絲毫不懼地與武則天對視,嗤笑道,「以六哥資歷,帝黨的老狐狸們未必服他……若是有外力干預,他怕是求之不得呢!」
「咯咯……看來為娘也要分一杯羹呢!」武則天眯起鳳眼,輕嘆一聲,故作哀傷道,「為娘的權力大減,手下的能人不多……你那兩個表哥有點能力,是為娘重點照顧的人……但為娘想到他們與你有點過節,因而擔心……」
話到此處,武則天頓住了,只是瞟著默不作聲的李旦,而話雖沒有說完,但其中的意思早已明了,不想節外生枝的李旦會意,遂點點頭,道:「老娘放心,從前的事都是小事,只要他們能一心一意地為您,為百姓辦事,兒臣自然不會為難他們……」
「那就好……」武則天恍若欣喜地微微頷首。
兩人的戲演得都是爐火純青,若是在外人看來,必是一副慈母孝兒的美圖,而只有他們兩人心裡明白,對面的這個人已經是明面里的政治對手了。
就算是李旦自己,都對剛剛自己說的話有些反胃,天知道之前他們是奪妻斷臂之仇,如何會在三言兩語間達成和解?
可以說,現在兩人算是暗地裡的政治盟友了,有了這一基礎,退讓一些就都不是事了。
稍許,武則天有意無意地道:「你六哥當了太子了,翅膀硬了,為娘說話也不是那麼管用了……」
這話一出,李旦就聽出了味道,似乎在告知李旦她武則天對現在的太子賢不滿,又暗示了後黨與太子賢的勢同水火。
是警告?還是試探?
李旦面色不改,而是自然而然地接過了話頭,點頭道:「既然老娘有難處,那就不如兒臣去東宮說服太子六哥好了……」
「果然還是旦兒懂為娘的心思啊……」武則天撫額嘆息著,但下一刻,其便眯起了眼睛,話鋒一轉,幽幽地道,「似乎剛剛旦兒還有第二件事吧?說吧……」
李旦先是不答,而是離了位置,退了幾步,躬身跪倒在地,行了大禮道:「母后,兒臣懇請讓戴至德,郝處俊兩位宰相辭官歸隱,頤養天年!」
由於是正式的要求,李旦也將稱呼變為了正式,而武則天也正襟危坐起來。
「呵呵……」武則天面色一寒,冷笑道,「旦兒,你現在也是要進政事堂的人了,怎麼還是這麼不懂事?你應該明白斬草除根的道理……」
「兒臣明白……」李旦又聯想到驛站里的兩個老人的豁達,不禁眼眶含淚,道,「權力之爭另說,可這兩位老宰相都是太宗的老臣,到了父皇這朝做了宰相,皆是從龍之臣,且在對抗關隴世家的事情上,他們也站在了母后一邊啊!若是……到時,父皇那裡怕是要大發雷霆啊!母后三思啊!」
武則天怔了怔,為難道:「若是旁人,本宮就允了……可這兩人都是雄才,而且盤踞宰相之位多年,本身便是一塊金字招牌……他們跟知進退的劉仁軌不同……你應該明白的……」
李旦依舊是匍匐於地,懇求道:「兒臣明白,但不如讓他們回鄉去吧,終身不得回長安,洛陽兩都,想來他們也不會與您相抗了吧……再說事後,父皇必定感念您的好……」
李治的存在始終是壓在武則天心頭的石頭,雖說這次她掌握著主動,但若是不知進退,那如窺伺猛虎的李治一定會猛然發難,勢必會天崩地裂。
對李治格外了解的武則天不敢冒險,因為她明白李治向來出手不留情,力求斬草除根。從以前對待自己舅舅長孫無忌的作為便可見一斑……
思前想後下,武則天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叮囑道:「既如此,本宮允了……但你要明白若是想達成心中所想,還是要三思而後行啊!」
霎時,李旦心頭一驚,將頭埋得更低,應著:「多謝母后成全……兒臣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