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等著他發作,等到了心慌也沒瞧見他的動靜,一時間各人心中都有些想法,紛紛揣摩著他的心意,卻不得要領,只是越等越害怕,都曉得這表面的平靜背後正在醞釀某種恐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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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來說,他身為當朝左僕射,是為百官之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李治在朝上都矮他半個頭,就有的是手段可以對付對自己出言不遜的言官;有其尚書省統領六部,房玄齡本人是崔敦禮的頂頭上司,哪怕放過了別人,也不該放過這個以下犯上的狂徒才對,總該給他些教訓。
那一日胡國夫人驅逐崔夫人之時,早已經借著諸位小姐夫人的嘴傳遍了朝野之間,眾人都覺得崔敦禮大劫將至,就都跟他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平時見面還能打個招呼,這會兒就直接避而遠之,搞得崔尚書在禮部簡直成了透明人,明明還主持著日常工作,卻跟屬下難得說上一句話,也很尷尬。
這一日常朝之前,百官都在走廊下等待上朝的時辰,崔敦禮一個人孤零零坐在角落,身旁連個說話解悶的人都沒有,倒是落得清淨,一副老神在在模樣,忽聽得人群中傳來一陣反常的喧鬧,才叫他抬頭看去,就見眾人都朝前涌去,不住竊竊私語道:「新豐候來了!」
原本紀顏也不是什麼大人物,哪怕是幾位國公來了也不至於驚動百官,實在是他甚少上朝,幾乎每次上朝就有大事發生,眾人已經將他當成了判斷朝政鬆緊的工具,又覺得瞧見他著實有些稀奇,這才紛紛上前跟他打招呼,人一多就難免有些混亂。→
紀顏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受歡迎,一時半會兒也脫不開身,只得硬著頭皮跟眾人打招呼,卻發現在場有一半同僚,自己根本記不住他們的名字,頓時覺得尷尬,卻也沒有辦法,只能儘量糊弄。
崔敦禮本人跟紀顏沒有什麼恩怨,不過他老婆得罪了紀顏的夫人,他也不想跟紀顏尷尬對上,這就起身打算先進太極殿去,卻瞧著紀顏滿面春風朝自己走來,聽他笑道:「崔尚書怎麼一個人在這兒,我險些沒有瞧見你!」
百官相見自然有一套禮數,對方開口崔敦禮也不得不答,否則被人拿住把柄參他一本,他這個禮部尚書就要成為目中無人的典範,這才隨便拱了拱手,含糊道:「我有些心煩,想一個人待會兒,新豐候難得上朝,倒是久違了!」
眾人瞧著紀顏朝崔敦禮走去,就知道有一場熱鬧可瞧,始終紀顏對兩位夫人的心意,長安城上下無人不知,誰都曉得他能為了翠娘抵抗陛下賜婚,又能為了長襄奔襲千里追回,就連吉爾奴什那樣的異邦行商,都曉得要與他的夫人為善,崔夫人得罪了長襄,紀顏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然而讓眾人大跌眼鏡的是,紀顏竟然沒有因此事而責難崔尚書,反而熱情迎上前去,一把摟住崔尚書的肩膀,笑呵呵道:「我聽說女人們鬧了點兒矛盾,就怕崔尚書心生芥蒂,她們鬧他們的,可別傷了咱們的交情才好!崔尚書,你可許久沒來買我的茶葉了,我今天專門給你帶了一包好的!」
摟肩搭背這種市井小民的親密舉動,崔尚書就著實很不適應,然而紀顏的武功已然登峰造極,他再不願意也不能輕易掙脫得開,這才強忍著笑道:「新豐候實在是太客氣了,我哪能為著女人就生出芥蒂?只不過是內子潑辣丟人,叫我無顏見你罷了!不不不,我可不敢在太極殿外收禮……」
紀顏瞧他推辭,就顯得愈發客氣,非要把手中那包茶葉塞進他懷裡,兩人一時你來我往的客氣起來。
正鬧著,就聽得有人喊了一聲,道:「左僕射到了!」
話音未落,百官就轟然而散,一個個整頓衣冠,跟在房玄齡的身後走進了太極殿中,紀顏也趁機將茶葉塞給了崔敦禮,小聲道:「崔尚書千萬別在客氣,不過是我的一點心意而已!長襄也是個臉皮薄的,許是在宮裡沒經歷過,這才失禮,還請尊夫人千萬不要介意!」
崔敦禮聽紀顏說得真誠,又感覺到懷裡那包茶沉甸甸的份量,一時間也有些感慨,嘆道:「原是我家那婆娘不懂事,怎能叫你來給我賠禮……罷了,人都說新豐候是個妙人,我今天總算是見識了!」
說著話,大傢伙兒就紛紛湧入了朝堂,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才聽房玄齡開口道:「大唐征討薛延陀的大軍,已經攻占了多彌可汗的王城,現如今多彌可汗真在草原內逃竄,薛延陀國祚已然到了盡頭。」
眾人齊齊撫掌,表示讚許,但內心裡並沒有十分激動,就是這一次大唐討伐薛延陀的戰事十分順利,真珠可汗死後薛延陀內部也是亂成一團,相比起征討高句麗的艱辛,這場戰就輕鬆得不像樣子,捷報頻頻,大勝本就是預料之中,就沒有太多的懸念和危險。
房玄齡也只是例行宣布戰事,瞧見紀顏也在,便繼續開口道:「難得新豐候來了。先前陛下命你審結奎師那都行刺一事,你辦得怎麼樣了?」
紀顏沒想到這裡面還有自己的事,聞言便起身道:「回左僕射,那人很不老實,我想關幾天再審,天牢里風涼水冷,正是他修仙訪道的好去處。」
此言一出,眾人都笑,才聽長孫無忌笑道:「你這人,從來很有手段,那人被關在牢中,只怕正有了羽化升天的心思……不過你要叫獄卒看緊,莫讓他自盡,事情沒有問明白,你在陛下面前就交不了差。」
房玄齡點點頭,這就不再管他,只轉向崔敦禮,道:「禮部尚書崔敦禮,上前聽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