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傳說

      送走了長孫無忌,紀顏自己端坐在書房中沉思,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日頭都西斜,才聽見有人輕輕敲打書房大門,才將他驚醒,道:「是波爾麼?進來罷!」

      整個侯府里,長襄和芷然進他的書房不用敲門,下人們一般在門口直接通稟,孫德來了敲門直如打雷,只有波爾拉夫這小子懂得輕叩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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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爾拉夫開門進來,拱手道:「拜見新豐候。午飯時侯爺與夫人都不在,我還以為侯爺一早外出,卻聽說你一直在書房,故而擔心你身體不爽,特地前來探望。」

      這小子禮數周全,要是沒這麼拘束就好了……紀顏暗暗遺憾,還是笑著回道:「還是你有心了。翠娘和長襄去茶樓查帳,怕你無聊就沒帶上你,我則是有些困惑,自己在書房中冥想。」

      波爾拉夫聞言輕聲道:「哲人說,一個人的智慧,比不上兩個人的。侯爺有什麼困惑,可否說給我聽聽,我雖然年紀尚淺,也想為侯爺分憂。」

      紀顏聞言一笑,道:「你們的哲人,似乎很愛說正確的廢話。𝟨𝟫𝘴𝘩𝘶𝘹.𝘤𝘰𝘮不過你跟著吉爾,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對西域風情了解甚多,見識也遠超一般人物,要是願意幫忙,我就感激不盡。」

      波爾拉夫從會走路就跟著他爹販賣絲綢,走遍了從中原到波斯的大部分地方,見識著實不俗,上次還在大街上戳穿了奎師那都的拜火教把戲,就叫紀顏看重,才將方才的事情說了,末了道:「我曉得你有信仰,這麼說或許有些冒犯,我始終認為奎師那都是個神棍,就不能相信他的任何一個把戲。」

      波爾拉夫笑笑,道:「『真理』是拜火教的真神,『知識』是拜火教的聖典,世界的存在就是最大的神跡,真神不需要再用別的手段證明自己。凡是能人所不能吸引信徒的,都是惡神的使者,比如奎師那都。」

      紀顏沒想到他會這麼說,這就放心了一大半,始終跟一個信徒討論神棍的把戲,就跟質疑他的信仰一樣,不過瞧上次他直言戳穿把戲,似乎並不強這種手段放在心上,也不將其當作神跡之類,就更好溝通一些。

      聽了紀顏所描述的場景,波爾拉夫夜著實動了一番腦筋,才道:「我聽說身毒的巫師會熬製草藥,喝下去之後能讓人神志恍惚,巫師們經常自己服藥以求接近天啟,奎師那都是否給大唐皇帝喝了些什麼?」

      紀顏聞言搖頭,道:「這事兒我也知道,不單草藥,某些菌類的汁水、蟾蜍的蟾酥,甚至公鹿的尿液,都能有這種效果。→只是幻覺本身並不可控,做不到心想事成,加上陛下想來警惕,不會隨便吃下神棍的東西。關鍵應該還是在那煙霧之中。」

      這就叫波爾拉夫有些為難,道:「神明喜歡煙霧,焚燒祭品和香料是常見的祭神儀式,有些香料能讓人心中寧靜,思緒平和,卻不能叫人陷入夢幻之中……咦?」

      聽他「咦」了一聲,紀顏就心中一動,連忙道:「怎麼,你想到了什麼?」

      波爾拉夫有些遲疑,道:「我沒有親眼見過,但曾聽父親說起,樓蘭古國存續之時,曾有一批浪人到波斯進寶,為我的先祖,岡比西斯皇室表演過不可思議的幻術,似乎也是在濃重的煙霧中顯露金銀珠寶,飛鳥巨獸,一切都像是在眼前一般,只是煙霧一散,這些東西就化為烏有。我原以為是先人訛傳,卻不料與侯爺所說之事十分接近。」

      樓蘭古國在西漢時就已滅亡,留下來的傳說故事的確不少,不過波爾拉夫說的這一個,紀顏從來沒聽過,一時間就得到了指引與啟發,道:「只要證明有這種手段存在,至少就確保奎師那都並不會真正的法術……濃霧、奇景……聽起來好像是雷射投影啊……」

      波爾拉夫聽著他自言自語,不由得好奇問道:「什麼是雞冠投影?」

      紀顏一滯,連忙道:「沒什麼,我隨口亂說的。只可惜樓蘭古國覆滅已久,他們的子民散落西域各地,這種手段就算真有,只怕也找不出第二個會的人來,自然無法解析其中的奧妙……看來我還是得進宮一趟,親眼見識見識,才好再做判斷。」

      波爾拉夫聞言眼睛一亮,隨即就失望道:「只可惜我不能與侯爺一同進宮,瞧不見這先輩曾經見過的幻術,否則大開眼界,才好跟父親證明,岡比西斯家族的榮耀真實不虛,流傳下來的傳說都有其根據。」

      聽他小小年紀,卻十分重視自己岡比西斯的身份,甚至被吉爾奴什罵了不知道多少遍,依舊不肯忘懷,紀顏就覺得好笑,才道:「等戳破了把神棍的把戲,將他打入刑部天牢,自然能問出他的手段來。舉凡他能做到的,我自然也能做到,定能叫你大開眼界!」

      小孩兒聞言興奮點頭,這就不再打攪紀顏,自己起身告退離開書房。

      紀顏錯過了午飯,腹中卻沒有絲毫飢餓的感覺,只像是一個武場上集中精神的高手一般,眼瞧著對方出招,思忖如何應對,一切都拋到了腦後,頗有些異樣的興奮感。

      想了片刻,他這就喚人備馬,自顧一路穿過朱雀街,進了朱雀門,卻沒有朝內宮方向去,而是馬頭右轉,拐進太常寺內,隨手抓住一個侍衛,問道:「張太醫可在寺中?」

      那侍衛稍稍一愣,這就認出了紀顏,連聲道:「新豐候請稍待,我這就去太醫署瞧瞧,今天張太醫輪值,應該正在給生員們授課!」

      紀顏點點頭,眼瞧著侍衛跑遠,自己則是尋了牆根腳坐下,躲一躲當頭烈日,順便偷聽牆內正在演練的宮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