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叫紀顏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只瞧著奎師那都坐在步輦上老神在在,身旁兩個色目人都是冷笑連連,他才問道:「你說護送高人進京面聖,可是陛下親自宣召他麼?」
那差役微微一笑,道:「侯爺這話說的,陛下要是宣召,咱們就不必這麼麻煩了。→奎師那都大師,乃是我家老爺辛苦尋來,為陛下祈福延壽的高人,乃是主動進京面聖,不曾得到宣召。」
這就好辦了……紀顏點了點頭,這就讓朝一邊,道:「如此,你們就先上路吧。太原的事情,我自會與陛下一一稟報。」
他是太原刺史都不敢得罪的人物,差役們便更不敢跟他矯情,眼見他讓開道路,眾人就連聲感謝,急匆匆上路,瞧那副模樣,就像是背後有猛虎追趕他們似的,急著要將奎師那都儘快送進京城。
孫德沒想到紀顏會讓開,一時間心中大惑不解,問道:「侯爺哪能輕易放他們走了?這群人都是不折不扣的江湖騙子,去了京城還不知要搞出什麼鬼來,不如就在這裡將他們截下,進京也該用囚車送他們進京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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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顏笑笑,搖頭道:「他們持有太原刺史的公文,此行就是在執行公務,咱們貿然將他們攔下,不合道理。𝟨𝟫𝘀𝗵𝘂𝘅.𝗰𝗼𝗺你我都曉得奎師那都是騙子,陛下又怎會不明白?咱們陛下雖然不是完人聖人,可在面對鬼神之說的問題上,他跟我倒是一模一樣的態度,就不會被人矇騙。」
芷然也聽見兩人說話,這就一把拉住孫德的手,笑道:「快去吃飯吧,你不會餓麼?什麼時候輪到你為妹夫操心!那人在太原還能興風作浪,到了京城卻是妹夫的地盤,區區一個江湖騙子,妹夫自然有諸多手段對付!我家妹子燉了些鹿干,滋味十足,你要再不去,只怕就沒了!」
紀顏和孫德聞言都是一提鼻子,果然聞見一股香濃調和的肉味,一時間兩人食指大動,這就朝著翠娘那邊小跑而去,才瞧見夥計們人手一碗濃得插得穩筷子的白粥,粥上面鋪著厚厚一層肉乾,一個個稀里呼嚕吃得香甜,已經將奎師那都的隊伍拋在了腦後。
就連波斯小子波爾拉夫,都瞧著眾人不住吞咽口水,只是他恪守禮數,一定要等紀顏先吃,這會兒著實忍得辛苦,才叫紀顏見狀笑道:「你這小子,端的迂腐,既然餓了,先吃了就是!咱們中原的肉乾,與你們波斯頗有些不同,各有千秋,你可得好好嘗嘗!」
波爾拉夫連連點頭,還是堅持到紀顏端起飯碗,這才從翠娘手中接過粥來,顧不得燙,嘴湊上去就是猛一吸溜,這就眉開眼笑,挑起一大塊鹿干來塞入口中,大肆咀嚼。𝟨𝟫🅂🄷🅄🅇.🄲🄾🄼
翠娘見大伙兒吃得熱火朝天,這就笑著又端出一大碗醋野菜來,道:「鹿肉雖好,吃了卻容易上火,你們多吃點野菜,也解解腥膩!早些年我與相公相依為命,時常尋這種野菜來吃,方才恰好看見,也不知道做得還合不合口味。」
大伙兒聽說是侯爺都吃過的東西,這就紛紛夾了一大筷子,嘗過之後都連聲叫好,將這米醋泡的野菜誇得龍肝鳳髓一般。紀顏卻是一時大窘,嘗試著夾了些送入口中,嚼起來只覺得微微有些苦味和酸味,倒也算清爽解膩,只是談不上好吃,更不算是什麼美味。
翠娘瞧著他吃,頗有些追憶道:「相公可還記得,咱倆原先也是這般就著野菜和白粥,只是當年的白粥清可見底,家裡也沒有陳釀的米醋來拌,那會兒相公讀書辛苦,還時常為我冒險捉魚……如今這等日子,當年我想都不敢想哩!」
紀顏穿越過來的第一天,就順利賺到了第一筆錢,往後日子越過越好,並不曾經歷過翠娘說的那種苦日子。不過聽翠娘說起,他也覺得很有些感觸,溫和一笑,這就挑起一塊蒸的綿軟的鹿肉,裹上濃濃的白粥,輕輕吹成半涼,餵到翠娘嘴邊,柔聲道:「娘子辛苦半天,也餓了吧?」
翠娘頓時臉紅,只覺得身背後遞來十幾道壞笑的眼光,這就嬌嗔一聲,還是乖乖張嘴,吃了那塊鹿肉,才紅著臉跑到芷然身旁,不敢正眼瞧眾人。
孫德有樣學樣,也想餵芷然一口,卻得了好大一個白眼,聽芷然嫌棄道:「人家妹夫好歹挑了塊胸脯肉,你卻專門撿肥肉餵我,就是嫌我吃得還不夠膩,要敗壞我的胃口哩!」
說歸說,芷然還是把那塊大肥肉給接了,耳聽得壞小子們一陣鬨笑,這就瞪眼罵道:「笑什麼!你們還好意思笑!老大不小的人,也不想著成家立業,等這回回了京城,我非找幾個媒婆來,把你們這些壞小子都給打發了!」
大伙兒有說有笑,這一頓飯就吃得歡快妥帖,翠娘煮得一大鍋白粥很快見底,大伙兒還意猶未盡,跟她討了麵餅來裹鹿肉吃,到最後一個個吃得肚皮滾圓,只覺得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飯菜。
鹿肉益筋骨,長力氣,眾人吃飽了都覺得精神頭十足,便在傍晚時分趕到了涇河邊上,耳聽得遠處水聲嘩嘩作響,只覺得潮濕的水汽隨風而來,就叫人精神為之一爽,才聽孫德嘆道:「這條道不管走多少次,瞧見涇河還是親切得緊,過了涇河,長安便不遠了!」
紀顏點頭笑笑,道:「八水繞長安,三川都皇城,平時住著還覺得紛擾,離京月余卻有些想念。到不知京中那些生意,做得怎麼樣了。」
孫德笑笑,道:「侯爺管教有方,積威深遠,即便你不在京中,小兔崽子們也不敢亂來。更何況即便你在,也不怎麼露面,他們都習慣了,自然一切妥當。」
紀顏一愣,這就笑著給了孫德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