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墮落公子

      這人一旦失去了底線,做出來的事情就著實叫人不忍直視,王世寧原本何等驕傲,如今卻跟販夫走卒們混在了一起,成日裡招貓遞狗,流連於柳巷煙花,既不知潔身自好,也不顧家族聲譽,這幾年也鬧出了大小不少事情,全靠著他三弟王世興幫著擺平。𝟨𝟫𝘀𝗵𝘂𝘅.𝗰𝗼𝗺

      不管是誰,被關入暗無天日的大牢,與幾十名粗魯蠢漢為伍,鎖在尿桶邊上,沒日沒夜被屎尿困擾,都不可能再保持驕傲和尊嚴,否則絕活不到出來的時候。王世興深諳此理,就不怪二哥性情大變,反而倍加同情,也倍加照顧。

      平常王世寧惹下什麼禍,王世興都不會抱怨半句,可今天這不詳的預感實在太強烈,強烈得像是有幾千把匕首頂在後心一樣,叫他如坐針氈,心亂如麻,本能覺得危險,才急忙找二哥過來,生怕他真闖下塌天大禍,將自己連同整個王氏都葬送了。

      沒一會兒,下人就帶著王世寧來到書房,只一打照面,就叫王世興皺了眉頭,就瞧見他二哥衣冠不整,渾身酒肉污漬,兩眼昏暗無神,不住手舞足蹈,活脫脫一個酒瘋子,哪裡像是貴公子,就是家族中那些不著四六的紈絝子弟,也不像他這樣放浪無忌。→69🅂🄷🅄🅇.🄲🄾🄼

      抄起桌上的茶碗,當頭澆透了二哥的臉面,王世興這才扣住他的肩膀,怒道:「你這是什麼樣子!當自己是混混麼!說!你又跟誰混在了一起,我叫人切了他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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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世寧醉眼惺忪,舌頭打結,道:「我、我什麼樣子?你又、成、成何體統!長幼尊卑,你、你都忘了!我是、額,我是你哥!」

      他兄弟兩人原本長得一模一樣,這會兒卻是表現出天壤之別,王世興也不知是憤怒還是無奈,這就叫人將他二哥拖下去洗漱更衣,又給他灌下去許多醒酒的藥湯,直灌得王世寧狂嘔不已,差點把心肺都吐了出來,這才稍稍清醒些,整個人頹廢坐在地上。

      王世興端來一杯熱茶,這才痛心疾首,道:「二哥,你這副模樣,要到什麼時候!不過是被新豐候擺了一道,怎的就叫你變成了這般樣子!你我兄弟二人,本是一體,如今你這副樣子,又叫我如何自處?」

      王世寧呵呵兩聲,毫不在意,道:「我卻覺得你那樣令人厭煩,只為著追名逐利,都忘了自己是誰……與其辛苦謹慎,倒不如瀟灑快活,你活得小心翼翼,又活出了什麼花來?嘿……青樓里的婊子,個個都比你活得真哩!」

      一聽這話,王世興便怒火中燒,沖入顱腦,當即一腳將二哥踹倒在地,如同野獸一般,不住咆哮怒吼,發泄充斥胸膛的無力感。𝟨𝟫🆂🅷🆄🆇.🅲🅾🅼王世寧卻毫不在意,就像只死狗一樣,任憑他拳打腳踢,只自顧縮緊了身子,看樣子竟是習慣了挨打,保護自己很有一套。

      兩位公子爭執互毆,或者說三公子單方面凌虐二公子,家僕們誰也不敢勸阻,只盤算著去請家主過來,就瞧見王康急匆匆跑來,只稍微一愣,就無視眼前的場景,直接道:「稟三公子,城門官來報,半個時辰之前,新豐候的牛車進了太原!」

      「新豐候」三個字如同一道魔咒,將王世興的動作凝固在當場,連帶著趴在地上的王世寧都渾身一震,這就掙扎著坐起身來,看向王康,冷聲道:「他來幹什麼!太原可不是長安,老子不怕他!」

      聽這昔日溫文爾雅的二公子,如今口吐市井粗鄙之言,王康也倍覺惋惜,只能回道:「回二哥的話,這一個月來,新豐候都在聚斂錢財,連著陳年舊帳,都腆著臉親自去收,似乎是手頭髮緊,缺了錢用。如今他來太原,怕也是籌錢來的,始終他在這邊,還有一大片產業。」

      王世寧微微點頭,忽然起身,一腳踢在王康身上,罵道:「你這個狗雜種,賤婢生的爛貨,誰給你的膽子,叫他三公子,叫我二哥?誰是你二哥!你不過是條狗罷了!也敢高攀!算什麼東西!」

      王康絕沒有想到,自己回稟有關紀顏的事,竟然因為稱呼不對就莫名挨打,一時間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憤怒,尤其是聽見王世寧辱罵自己的親娘,直叫他怒的眼前一陣陣發黑,幾次想要還手反抗,卻又被理智約束了手腳,只得穩穩站在原地,不肯動彈分毫。

      王世興這會兒才反應過來,急忙上前將二哥拖開,吩咐人將他按住,這才好生對王康道:「二哥他喝多了,你莫要跟他一般見識。你說新豐候缺錢,究竟是什麼緣故,細細給我說來——來人,取好茶點心來,給我胞弟壓驚!」

      這兩兄弟一直都是這樣,一個演黑臉一個演紅臉,只是今天王世寧是真發了酒瘋,王世興也無法遮掩,眼瞧著王康面色發黑,這才連忙說出蜜糖一般的話語,卻也於事無補,才聽王康道:「不麻煩了,小人消受不起!三公子問話,小人知無不言!」

      說著話,王康就將自己在京城聽見的風聲細細說了,倒也沒有什麼隱瞞,只是語氣十分生硬,也不肯分享自己的看法,就像是一隻傳話的鸚鵡,只將所見所聞說給王世興知道。

      百聞不如一見,道聽途說原不可取,單憑王康描述的情況,王世興根本無從判斷發生了什麼。始終他本人不在京城,並不曾親歷此事,就比不上王康熟悉京城事務,知曉許多秘聞。

      平常這種時候,王康總會說些自己的看法和猜測,即便不很準確,也能幫著王世興判斷;今天他卻異常沉默,說完了見聞就起身告辭。王世興有心請他留步,卻瞧見他身上那幾個漆黑的腳印,一時語塞,眼睜睜看著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