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三從七出

      然而翠娘卻很淡定,聞言就不顧紀顏阻攔,抖開寬袍下拜,整個人以五體投地的狀態貼在地上,道:「我蒙相公收留,才能安家落戶。𝟨𝟫𝘀𝗵𝘂𝘅.𝗰𝗼𝗺自從嫁給相公,既不曾有所貢獻,也不曾養育子孫,更沒給相公娶平妻或納妾,甚至因陛下賞賜宮娥,而生出嫉妒之心,實在觸犯『七出』,便是我對不起相公!」

      紀顏原本是一時念頭興起,將自己的思考與翠娘說起,卻不料她會這樣,這就連忙起身,雙手去扶翠娘,卻覺得她如青松翠柏一般,紋絲不動,整個人像是在地上生了根,就連他這等武功都無法撼動。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𝕥𝕨超靠譜 】

      翠娘跪拜在地,毫不動搖,繼續道:「旁人都三妻四妾,再不濟也有一正妻,一平妻,延續香火,服侍夫君。相公自娶我過門,我既不曾誕下一兒半女,更生出許多妒心,不曾為相公娶親,依唐律應受『七出』。如今所有一切,都是相公恩賜,芷玲不敢居功,就受不起相公一句『對不起』!」

      說著話,翠娘便抬起頭來,看向紀顏,滿臉熱淚,眼中灼灼,道:「若是相公瞧上了誰家女子,妾身便跪謝上蒼開恩,降來良人!只要相公肯再娶,妾身為奴為婢,都是心甘情願,只願侍奉主母,常伴在相公身邊。」

      紀顏原本就知道翠娘全心全意愛著自己,也曉得她心眼要比尋常夫人更小,就像是房玄齡那位「吃醋」的夫人一般,原是個堅持一夫一妻制的人物。→69🅂🄷🅄🅇.🄲🄾🄼對於這樣的人來說,無論是精神還是肉身的不忠,都是對她們極大的背叛,房玄齡之妻寧願飲下酸醋「鴆酒」,也不願二女共侍一夫,便是這等道理。

      然而翠娘現在的表現,卻是出乎紀顏的預料之外,便是她情真意切,言辭真灼,簡直要叫紀顏無法承受。這其中的恩義重如泰山,便見識到她在封建王朝的社會環境下,表現出大家閨秀的識大體,知大義,懂大局,全心全意撲在相公身上,並不為自己考慮分毫。

      其實翠娘這樣的退讓和理解,放在別人身上,就是三十六計所載,「以退為進」之計,靠著言語灼灼,舉動懇切,逼得人於心不忍,無法承受,從而打消之前的念頭,一心一意對她,再不敢起二心,放在紀顏的時代,應該被稱之為標準的「道德綁架」。

      然而翠娘的舉動和言語,並沒有讓紀顏感受到任何被「綁架」的感覺,反而深切體會到她的歡喜和期待,就是當時的社會背景限制,紀顏這樣的男人原本應該三妻四妾,反倒是一夫一妻的日子,要招來同僚嗤笑,懷疑紀顏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又或是翠娘持家過於厲害。→

      這種懷疑並不是毫無道理,便是正常人都喜歡嘗個新鮮,除非是孫德那樣領受夫人號令,不敢違抗分毫的特例,尋常人娶妻納妾,原本不用與正妻多費口舌,若是正妻不許,就要落得個善妒的惡名,這在那個年代,原是丈夫和妻子都不願接受的指責。

      歸根到底,紀顏是一個受到現代教育,尊重女性感覺的男人,便是一心只愛翠娘,絕不敢、也不會對別人心動,將翠娘看作自己的伴侶而非附庸,真正將「相公」和「娘子」的身份視作同等,一個娘子只能有一個相公,一個相公自然就只能有一個娘子,雙方中無論誰背叛,都是不可原諒的出軌。

      古人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紀顏是個聰明人,就在絞盡腦汁的情況下,知道自己對長襄有某种放不下和捨不得。而所謂兩情相悅,或者說「愛」,其實就是「放不下」、「捨不得」、「離不開」和「忘不了」這幾種感覺罷了。

      所謂正人君子,既不欺人,也不欺心。紀顏雖然比不上千古聖人,卻也是接受現代道德教育的文明人,就不能欺騙自己,也不能欺騙翠娘;心中有波瀾,付諸實踐之前,總要跟翠娘坦白或者說懺悔,就不會生米煮成熟飯,才來假惺惺道歉求饒,落一個「不接受」、「不拒絕」和「不負責」的渣男身份。


      歸根到底,還是封建思想作祟,落在一句「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上,就是李世民的《貞觀律》里,無子,也是領先於淫佚、盜竊、嫉妒、疾病等一切問題之上,處於律條根本的大罪。對當時的女人來說,婚配三五年,無有一子出,斷送夫家血脈,就是天打雷劈,罪不容誅的過失了。

      翠娘與紀顏成婚多年,即便不算前幾年恪守禮數,相敬如賓,這兩年兩人之間,也有實質正常的兩情相悅。

      況且紀顏武道大成,年輕力壯,體力充沛,每日每夜,於質於量,都是遠遠超過同齡人,不曾怠慢了翠娘,也絕不輸給別人,就著實辛苦,問心無愧。憑他這般深耕細作,晝夜辛苦,翠娘還不能為他誕下後嗣,就一直讓他覺得自己有些毛病。

      這乃是隱疾,誰也不好宣之於口。雖然當日藥王爺孫思邈在侯府中入住,翠娘也不便請教些許,這才一直有些執念,總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只盼著紀顏再娶,就沒有絲毫嫉妒。

      被芷然催得久了,紀顏自己也能感覺到翠娘的心思,今天只聽她這麼說,就一時覺得心酸難耐,又是後悔非常,連忙道:「夫人這是幹什麼,我又何曾說了些什麼!你這般,就叫我無地自容,無法自處,無以立身哩!快起來,大冷天的,趴地上作甚?」

      翠娘說完了話,這才順著紀顏的意思站起身來,依偎在他懷裡,真切道:「相公,咱們成婚多年,我卻不曾為相公誕下一兒半女,如今相公若有心意,我絕不敢阻攔,便是為奴為婢,都願意伺候相公!」

      聽她這麼說,紀顏便曉得她的念頭,這就長嘆,道:「娘子!是我不察,委屈了你!父子親緣,乃是人世間莫大的緣分,是為天賜,人力所不可求。你我眼下膝下無子,乃是緣分不到,上天考驗,怎能因此就妄自菲薄,生出怪異念頭?」

      說著話,紀顏緊緊抱住翠娘,兩眼發酸道:「生或不生,生男還是生女,原是上天交付給男人的責任,又與女人何干?娘子有此心念,便是我關心不夠,教我無地自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