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馮家軍

  第742章 馮家軍

  人間四月芳菲盡。

  嶺南人更是早早的都已經換上了薄衫,

  鑒江畔,

  桃樹上的花早已謝去,馮智戴在樹下抹了把滿腦門的汗水,滿臉憂色的望著一江春水。

  美麗的鑒江,本該碧綠清澈的江水,此時卻染上了紅色,江水中還載伏載沉著許多東西。

  那染紅江水的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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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中飄浮的是屍體,

  甚至確切點說,水裡浮著的大多是馮家的部下,是高州都督府新整編的州兵,也是他馮家的兵。

  「傷亡多少?」

  馮智戴沉聲問。

  在他旁邊,是一群低著腦袋身披犀牛皮甲的將領,大多姓馮和冼。

  「廢物!」馮智戴罵了一聲,

  這時一名同樣穿著紫色罩袍的犀牛皮甲武將站起來,「天錫,你也別盡怪他們,大家也都盡力了,」

  馮智戴微眯眼睛,目光盯著這個開口的人,

  「要我說,還是趕緊催一下武相公,他這一路游山玩山,也早該到了,三萬中原精銳府兵,兵精甲堅,對付獠蠻不是手到擒來?」

  那紫袍武將冷笑著道。

  「天錫啊····」

  馮智戴卻豎起右手,目光不善的看著他,「這是軍中,也是戰時,這裡只有高州都督馮智戴和竇州刺史馮士翽,叫我都督。」

  他從桃樹下的小馬札上站了起來,目光狠狠的瞪著馮士翽,「你身為朝廷任命的竇州刺史,我給了你足夠的時間招兵買馬,收復失地。可是一百天了,伱除了損兵折將,便是不停的跟我叫苦,討要錢糧物資,可有半點進展,奪回一寸土地了嗎?」

  馮士翽是馮智戴的堂兄,他爹是馮暄,馮盎的二哥。

  馮盎三兄弟,老大馮魂,在隋軍平陳後韋光下嶺南時,馮魂奉冼夫人之命代表馮冼兩家迎韋光入廣州,並留在廣州總管府任職。可後來陳佛智他們反隋,兵圍廣州,馮魂死在廣州城。

  馮魂死後,馮暄馮盎兄弟倆為了爭奪馮氏繼承人之位,可以說是鬥了一輩子。

  武德六年,寧長真起兵反唐,做為他親家公的馮暄也跟著起兵。

  而馮暄兒子馮士翽當時任岡州刺史,也響應起兵,後來寧長真馮暄等兵敗,馮士翽也以官復原職為條件投降,在馮暄死後,他接任了羅州刺史一職。

  在今年新年後,馮盎留在長安,馮智戴接任高州都督,還增設了四州分授高氏子弟為刺史。

  馮士翽被排擠打壓,從羅州刺史調竇州刺史。

  他馮士翽馮三官當然是不高興的,因為這個竇州原來是瀧州陳氏勢力範圍,後來陳龍樹開設南扶州,結果談殿等獠蠻不服,把陳龍樹都給打回瀧州了。

  朝廷調他去竇州,結果他還沒到任,竇州全境就被獠蠻又給占了。

  馮智戴從長安趕回嶺南,

  立即讓馮三官率本部去竇州,讓他自己奪回竇州,

  馮三官哪肯。

  於是雙方拖拖拉拉討價還價,

  不過馮三官最終也還是只得離開了羅州來竇州,但也還是讓馮智戴給了他不少錢糧兵器,甚至讓他調兵配合。

  馮三官自己徵調了三千兵馬前來,加上高州都督府其餘七州刺史調來的兵,總共是匯集了兩萬人馬。

  可雖然現在高州都督府八州的刺史都姓馮,但是五個是馮盎的兒子,兩個是馮暄的兒子,還有一個是馮魂的兒子,

  這八刺史也是堂兄弟,但卻也各懷鬼胎。

  反正都不想自己吃虧,就連馮三官也不太願意出力,

  結果嘛就是互相算計,且十分消極對戰,

  三個多月時間,組織了四次圍剿,結果都失敗了。

  馮三官被馮智戴逼急了,也乾脆梗起脖子,「老子羅州刺史乾的好好的,你們非把我調來這竇州,

  老子還沒上任,這竇州就被獠蠻攻占了,你們有本事,把個完好的竇州換給老子,老子也不說啥,地圖上劃個圈,就要換走老子的羅州,

  現在連攻打竇州,你們都還不肯出力,這算什麼屁事?」

  「真當爺爺好欺負的?」

  馮智戴年紀雖比馮三官小,可卻也並不懼這堂兄,其實當初馮暄馮盎兄弟倆沒少內鬥,馮智戴和馮三官堂兄弟倆當然也不止一次戰場上較量過的。

  馮智戴勇武有謀,而馮三官則是彪悍驍勇,都是非常能打的。

  馮三官現在手裡就三千人,四次圍剿後也折損了許多,雖然陸續又徵召補充了些,但明顯新兵不如原來的,

  馮三官不肯也不敢把那些精銳老兵折掉,折掉了那他就徹底出局了。

  逼急了,他乾脆喊出要拉隊伍回羅州的話。

  可現在羅州刺史是馮智玳,是馮盎的兒子擔任,馮智玳當然不會讓這堂兄再回去搶地盤。

  於是乎馮智玳站了出來,出聲勸說。

  「都督,武相公還有多久能帶兵前來?」馮智玳問大哥。

  馮智戴看了眼兄弟,「區區獠蠻,還要靠武相國來平定嗎?我們這些人,受長安聖天子賜封為諸州刺史,難道連這麼點小事都不能為聖天子解憂?」

  「還是說,你們想讓阿耶在長安被人嘲諷?阿耶生了三十個兒子,難道就一個有出息的都沒有?」

  智玳趕緊笑笑,「都督勿怒,不是我等不肯用力,實在是那些獠蠻人多勢眾,而且這次十分團結,他們又占據險要,咱們實在是不好圍剿。」

  馮智戴卻是冷著臉道,「我特意從高涼趕來這裡,可不是來聽你們講這講那,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十天之內拿下羅竇垌,拿不下,全都提頭來見。」

  「都督,十天時間不可能拿下,那羅竇垌的位置太險要,鑒江上游的支流東江和西江匯聚,使的羅竇垌的叛軍營地三面環水,他們還在上游,眼下又是汛期漲水之時·····」

  「我不要聽你們說這些廢話,武相國就快要到了,他在長安的時候就說了,要我們獻一萬首級或俘虜給他,」

  一眾馮家武將就在那江邊桃樹下又開始扯皮,

  這個說困難,那個說日期緊,

  還有說連日暴雨使的糧草濟的,又有說汛洪不利作戰,

  反正第五次圍剿,還沒開打,就已經沒有人願意上了。

  竇州刺史馮三官更是表示,四次進剿他都是主力,折損了上千人,現在新兵太多,需要休整訓練。

  議了半天,也沒個結果。

  不歡而散。

  馮智戴背手站在鑒江邊上,江上還不斷有浮屍順流而下,這些屍體都是進剿羅竇垌叛軍失敗戰死者,被獠蠻扔到江里,順江流下,

  故意震懾下游的馮家軍的。

  「都督,現在怎麼辦?」一名家將問。

  馮智戴也很頭痛,這次的獠蠻很猛,很團結,可偏偏馮家這邊不團結,都各懷心思,都不願意自己的人馬被消耗。

  所謂的四次進剿,其實根本就不齊心。

  沒有了馮盎坐鎮,馮智戴也壓不住馮家諸人,

  「實在不行,殺雞儆猴,」一名幕僚小聲提議。

  「說來聽聽。」

  「明日聚將軍議,到時都督便下軍令讓馮三官率部去攻羅竇垌,他若不去,到時便以抵抗軍令為由將他拿下,直接暫罷其竇州刺史之職,並把他的三千人馬收走,

  他麾下到時肯定有忠於馮三官而不從者,便直接給他們安上叛亂、通敵的罪名,將他們就地斬首,」

  「然後呢?」

  「然後把馮三官的那些人馬,派做進攻羅竇垌的先鋒,再從其餘七州,各抽調一千兵馬,以這一萬人猛攻羅竇垌叛蠻,都督再率剩下的一萬人押陣。

  誰敢不從,直接就地正法,」

  那幕僚以手掌為刀狠狠劈下,「我就不信他們還敢不聽號令?」

  「只要各部肯真正出力,不說馬上奪回整個竇州,起碼羅竇垌能夠拿下,那一萬首級也能湊齊,實在湊不齊,八州戰死士兵首級也可以拿去充數。」

  「都督如果要對馮三官動手,那一定也得把馮士翼也得拿下。」

  馮士翼是馮士翽的親兄弟,都是馮暄的兒子,現任辯州刺史。

  馮智戴沉默。

  對兩個堂兄弟下手這事,他一時也還沒拿定主意,雖然以前大家也一直鬥來鬥去,可如今中原兵馬南下,猛龍過江,這個時候,馮家冼家自己不能再內鬥。

  他在長安的時候,父親就已經跟他交待過了。

  要他團結好馮冼兩家。

  可這些該死的傢伙,一個比一個的狗屁倒灶,如果馮冼兩家肯真正團結起來,那獠蠻根本不是對手。

  但他們一個比一個的算計,誰都不肯出力。

  連竇州刺史馮士翽自己都不肯出力。

  做為高州都督,馮智戴壓力很大,巡省嶺南的武相公一直在路上慢騰騰的走著,可公文卻是一道接一道的不斷傳來,措辭也越來越嚴厲。

  已經不止一次的指責他這都督圍剿叛亂的不力了,

  武相公要他趕緊平定叛亂,要他趕緊上繳起碼一萬顆叛獠首級,

  武懷玉沒有說他們再不能平定叛亂會怎麼樣,但馮智戴也知曉後果會很嚴重,

  要是武懷玉帶著中原府兵到了,他們確實有實力平定叛亂,但如果是武懷玉平定了這五州的獠亂,那麼一個簡單的結果便是,這五個州將會被武懷玉控制,

  再不會由他們控制。

  獠亂的五州,高州都督府下就有三個州,馮智戴可不想自己這個剛接任的高州都督,一下子丟掉三個州。

  雖然幾個心腹勸說他殺雞儆猴,把馮士翽馮士翼兄弟倆給拿下,甚至把他們的五千人吞了。

  但馮智戴在桃花樹下做了一番細細思考後,最終還是搖了搖腦袋。

  他確實有能力拿下他們兩個,但這個時候拿下他們,還是借軍議之機拿下,必然會後患無窮,馮暄那系就要徹底的反了。

  「我有一個攻打羅竇垌的新作戰計劃,這次不指望馮三官他們了,我來親自指揮,我們高涼兵打主力,」

  「都督,不可啊,」

  「別說了,不過是區區一個羅竇垌而已,老子征戰百餘場,還怕區區獠蠻,也讓那些傢伙看看,老子到底夠不夠格做馮氏家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