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天無二日
一覺醒來，
李逸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吸頂燈看好一會。
起床，洗漱。
看著鏡中長發蓄鬚的自己，他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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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廚房，
如過去一般，給自己煮了碗面，還特意煮了兩荷包蛋，再煎了兩根烤肉腸。
面里放點豬油，撒把蔥花，再撒點胡椒粉。
已經是營養豐富的一頓早餐了。
一個人的早餐，很安靜，靜到嗦面的聲音都那麼清晰。
靜到李逸有些受不了。
吃完，他涮鍋洗碗，一切收拾乾淨。
在客廳沙發上坐了會，把玩了一隻金碗一會，最後還是去換上了昨日的衣服，
又回到了大唐。
這裡已經不再是家了，這只是一間空蕩蕩的房屋，雖然堆滿金銀玉器，可最寶貴的妻兒卻不在這。
大唐那邊，
卻還有妻妾兒女們。
這讓李逸有種恍惚感，好像自己是個二婚男人。
頭婚離了，妻子帶孩子走了，只剩下老家空蕩的房屋。
後來在外地工作，又買房娶妻生子了。
洛陽，
通濟坊衛郡王府，藏書樓大廳。
此時正是午後，陽光透過蠣殼明窗照進來，
灑在躺椅上李逸的臉龐上。
他有瞬間的的失神。
面前茶几上的茶還在升騰著熱氣。
他在那邊都呆了一夜，可這裡卻還跟他離開時一樣。
似乎他只是離開了一秒。
端起茶飲了兩口。
入口輕柔，轉瞬回苦，有花果香。
好茶。
打起精神來。
「耶耶，」
李淑風風火火的抱著小黃貓推門進來，小臉蛋紅撲撲的，臉上還冒汗。
大唐的太子殿下李承乾、榮國公李琮、安定郡公李琰、永安縣玉李琬、靈丘縣侯李璘，還有李秀李玉都成了這位大寧縣主的跟班。
李璘李秀李玉幾個，原本沒分到小貓，
這時也不知道從哪裡，也一人弄了只小貓抱著。
「怎麼了？」李逸放下茶杯，坐起身來，看著這群精力無限的小屁孩們笑問。
五六歲的娃，正是貓嫌狗厭的年紀，最能折騰了。
當然，也是最可愛的時候。
「耶耶答應給我們講故事的，忘記了？」
「沒忘，阿耶給你們講詩經吧。」
小辣椒嘟起嘴，「我們不想聽詩經，我們想聽其它的。」
李逸有些頭痛，這些小傢伙。
「那我跟你們講山海經吧。」
「又是經啊，能不能不講經，一聽講經淑娘就頭疼。」小淑摟著他胳膊搖晃著撒嬌。
「今天阿耶要講的這個山海經啊，可跟道德經、詩經這些不一樣，山海經里有許多怪獸呢，比如三隻腳的金烏，九條尾巴的狐狸，
再比如形狀像虎，但全身長著刺蝟毛的窮奇，發出的聲音卻如同狗叫，而且會吃人。」
李逸幾句話，
就立即把李淑他們吸引住了。
「啊，還有這樣的經啊，那我們要聽，耶耶快講快講。」
連承乾都豎起了耳朵，一臉期待。
「哈哈哈，」李逸大笑。
山海經可是與黃帝內經、易經並稱為上古三大奇書的。
據說成書於戰國時代，但誰寫的已經不可考，甚至原書早失傳，現在唐人能看到的山海經，是漢代版。
在隋唐，山海經是歸類在地理一類的，現存十八篇，分為山經海經大荒經等，唐人更看重的是其記載的山川地理這些。
至於說各種異獸，倒是其次。
但對孩童們來說，你跟他講山川河流，他們肯定沒興趣。
可是要講九個尾巴的狐狸，三隻腳的烏鴉，沒有頭的刑天這些，他們絕對能聽的津津有味。
「那我給你們講個后羿射日的故事吧，說堯帝統治時，天空突然出現十個太陽，大地變得無比炎熱，還有六隻怪獸闖入百姓居住的地方禍害···」
「這十個太陽，其實是十隻金烏，它們是太陽的使者，居住在太陽之上，是有三隻足的黑色烏鴉，渾身散發著金光，是太陽神鳥。
金烏輪流出現，形成晝夜交替。
但是堯帝時，十日並現，十隻金烏一起出現在天空，炙烤著大地，導致大地焦枯，民不聊生，
這時還有猰貐、鑿齒、九嬰、大風、封豨、修蛇六隻怪獸闖入人類居住地為非作歹，甚至吞吃人類。」
「在這樣的危急關頭，堯帝派出了后羿去為民除害，后羿在荒野荒野殺死鑿齒，在凶水殺死九嬰，在青邱湖上殺死大風，接著張弓搭箭並瞄準天空中的太陽，連續射出九支箭，每一箭都精準地射落一個太陽。隨後，他又殺死猰貐，在洞庭湖砍斷修蛇，在桑林擒獲封豨。當天下恢復正常後，百姓歡欣鼓舞。」
承乾他們聽到后羿射落九個太陽，殺死六隻凶獸，都高興的歡呼。
「我問你們，后羿真的射落了九個太陽嗎？」李逸問。
小傢伙爭先恐後的回答，「他射落的是金烏，不是太陽。」
「對，原來十隻金烏輪流出現，帶來光明和溫暖，可他們突然一起出現，於是就帶來了災難。后羿射落九隻，留下了一隻，恢復了正常。」
承乾聽的若有所思。
「承乾，你覺得呢？」
「老師，我想到父皇曾經教導過，說天無二日民無二主，隋亂之時，梟雄四起，各自割據一方，稱帝稱王，
我覺得，
皇帝就如同天上的太陽，
隋末之時，梟雄割據，就猶如天上突然有好多太陽，於是大地焦灼，民不聊生。」
李逸驚訝。
沒想到六歲的太子，居然就能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竟能從這個后羿射日的故事裡，引申到國家、君主和百姓。
「太子這番話說的非常好，十分有見地。
我們常說皇帝就是天子，上天之子。」
李逸從桌上拿起一塊桂花糕遞給承乾，「這是給你的獎勵，以後要多思考，再接再厲！」
李淑驚嘆道：「哇，承乾你居然懂這麼多。」
太子紅了臉，「其實，其實這些都是陸學士教導的。」
李逸點頭，「陸學士是個很有學問的大儒，曾是秦王府十八學士之一，更是歷任過陳、隋、唐三朝，在陳後主時做過左常侍，隋煬帝時為國子助教，如今是國子博士，
他在經學上相當有成就，
以後他每旬都會過來上幾堂課，
淑娘和太平郎你們也算沾太子的光，以後也能跟著聽陸博士的課。」
李淑問，「那陸學士擅長山海經嗎？」
李琰問，「他知道九條尾巴的狐狸，三隻腳的金烏，會狗叫的窮奇嗎？」
「哈哈哈，等下次陸學士來了，你們問他便是了。」
「好了，今天的山海經故事講完了，你們練半個時辰的書法吧，就臨摹歐陽率更令的楷書！」
幾個小傢伙意猶未盡，
「阿耶，再講一個嘛。」
「老師，再講一個。」
小辣椒為了聽故事，甚至主動表示，一會願意多練一刻鐘書法。
「那可要說話算數啊，
我就再給你們講下后羿妻子嫦娥奔月的故事吧，
夜晚天上的月亮你們天天看到，但你們知道月宮裡住著位嫦娥仙子，她身邊還有隻搗藥的月兔嗎？」
「月亮上真的有兔子嗎？」
李逸便給他們接著講起故事來，「話說后羿自從射下九個太陽殺掉六隻凶獸後，
崑崙山上的西王母送給后羿一丸仙藥，據說，人吃了不但能長生不死，還能升天成仙，
但后羿得了仙藥，卻不願意和妻子嫦娥分離，於是把仙藥交給妻子保管。
后羿門下有個弟子逢蒙，是個奸詐之徒。他趁后羿外出，便闖進家中，逼迫嫦娥交出仙藥。
眼看仙藥不保，嫦娥不想仙藥落入奸詐之人手中，於是趁其不備，取出仙藥吞下。
嫦娥吃了仙藥，突然就飄飄悠悠的飛了起來，飛出了窗子，飛過了屋頂，越飛越高，一直朝著月亮飛去，
最後落到了月亮上的廣寒宮，她不忍別后羿而去，就一直留在月宮，在那裡望著人間的丈夫。
而后羿思念妻子，每到中秋月圓之時，做妻子愛吃的餅，遙遙祝福。
後來啊，就有了中秋之時，吃月餅的習俗了。」
「啊，原來吃月餅是這麼來的啊。」
承乾問，「衛王，陸學士曾講過秦始皇、漢武帝等帝王都好長生，尋覓仙藥煉仙丹，以求長生不死，
但陸學士說世上根本沒有長生藥，人也不可能長生不死。」
李逸笑著道，「這世上就算真還有長生藥，可如嫦娥那樣服了後，就飛仙了，最後孤零零的呆在月宮，
沒有親人相伴，僅有一隻兔子陪同，
這樣的長生，你願意嗎？」
承乾毫不猶豫的搖頭，「不願意。」
「嗯，說的好，那樣的長生又有何意義呢。何況，秦皇漢武，窮其一生，也不曾尋到長生藥，
也許上古之時曾有仙藥，但如今已不可尋了。」
「我們還是得關注當下，而不是去追求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帝王是天子，代表上天統治萬民，
又怎麼能一心想要服長生藥，脫離百姓呢？」
李逸拍了拍巴掌，「好了，今天的故事課就到這了，接下來該你們兌現承諾，去上歐陽率更令的書法課了。
記得今天加練一刻鐘，
到時我可要來檢查啊，誰不用心，可是要受罰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