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誅功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𝑡𝑤超靠譜 】
殿上的喧鬧驚擾到了李世民,
皇帝皺眉,「發生何事?」
內侍監韋慶植上前,「陛下,吳國公和淮安王發生爭執,口角後,淮安王被吳國公打倒在地,
眼睛好像傷的很重,滿臉是血。」
李世民愣了一下。
「韋監,你說什麼?」
韋慶植又重複了一遍。
李逸離皇帝最近,也聽到了韋慶植的稟報,確實有些過於驚駭了,剛封的國公,把宗室郡王給打了。
只是,
李逸記得歷史上尉遲恭不應當打的是李道宗麼,而且也不該是這個時間節點上啊。
難道因為如今李道宗功高,是和道玄一樣實封一千二百戶的名王,還是說李神通就這麼倒霉,
剛被皇帝一番訓斥,這轉頭又挨了尉遲恭的拳頭。
又或是,
老黑過於耿直,
見李神通剛才敢跳出來反對那份功臣封賞名單,現在就替皇帝收拾一下他?
可這也太簡單粗暴了些?
他也不太喜歡李神通,李神通跟李淵有點像,舊貴族作派,但卻沒李淵那樣的手腕本事,
可總體來說,倒也是個識時務的傢伙,有些傲慢罷了。
倒也不至於在今天這宮宴殿上揍他啊。
皇帝走下御座,
李逸、裴寂、房玄齡杜如晦等三公宰相們跟著,
李世民大步來到李神通面前,
尉遲恭還不知道自己惹了大禍,還站在那裡罵李神通老狗,是在裝死狗,想訛他,要他起來。
「敢罵我邊塞雜胡,你個老狗起來與我決鬥!」
「尉遲敬德!」
李世民一聲怒喝。
尉遲恭扭頭,看到皇帝怒氣沖沖,大眼珠子瞪著他,趕緊躬身行禮,「陛下!」
「混帳,」李世民氣的手發抖。
他剛才可以對李神通毫不留情面的訓斥,甚至藉機說要改宗室封爵。
但李神通仍還是朝廷的宗室郡王,是他的族叔。
論實職,現在也還是左武衛大將軍。
又是在他登基之夜的宮宴之上,
尉遲恭打人,還把人打傷,這太不像話了。
李逸上前,「趕緊叫御醫,為淮安王醫治。」
李神通的模樣有點慘,
一張臉全是血,地板上都還有不少血,眉骨上開了一道很大的口子,鮮血淋漓,
「淮安王?」
李神通是又痛又羞又驚,躺在地上不起來。
「陛下,臣,臣的右眼看不見了。」
李世民聽了大驚,趕緊蹲下來檢查,這打傷,跟打瞎一隻眼睛可不同。
場上有些慌亂,
這時尉遲恭也才有些慌了,他本以為李神通只是喊的凶,沒想到這簡單一拳,這老狗居然眼要瞎了。
「陛下,臣,臣只是打了他一拳,他辱罵臣雜胡在先,臣也沒想到他不躲,
這麼輕輕一拳,就把他打倒了,
臣真不是故意的·:,」
故不故意不重要了,現在重要的是李神通的眼睛不要瞎了。
尚藥局的御醫倒是來的很快幾個老御醫一番認真檢查,
清理傷口血污,
「眼睛,淮安王的眼睛如何?」李世民關切的詢問。
「吳國公這一拳,不僅傷到了眉骨,而且也傷到了眼球。」一名老御醫嘆道。
另一人道:「眉骨打骨折了··.」
「趕緊醫治,一定要治好淮安王的眼晴。」李世民交待,侍衛進來,把李神通抬出去。
尉遲恭站在那小聲嘀咕著,「還左武衛大將軍呢,輕輕一碰就碎。」
「尉遲恭!」
李世民怒指著他,
皇帝氣的手都在抖,
他鐵青著臉怒批尉遲恭老黑這時才知道這次惹的事有些大,趕緊低頭認錯。
「朕以前讀漢史,還覺得劉邦濫殺功臣,開國功臣少有善終保全者,覺得劉邦不可共富貴。
可是今天,
看到你的所作所為,才知道韓信、彭越被夷戮,並全非漢高祖之過。
國之大事,惟賞與罰。
橫恩不可數得,你好自為之,莫要將來後悔莫及!」
這番話,
已經是非常嚴厲的警告了。
拿漢高祖劉邦誅殺功臣來說事,
尉遲敬德可正是剛獲得國公、實封一千三百戶的功臣。
你尉遲恭功勞再大,還大的過漢高祖的韓信?
可韓信、彭越這些人曾封王,後來是啥下場?
他們被誅殺,是劉邦不肯與功臣共富貴嗎?不是,是這些人居功自傲,飛揚跋扈,不把皇帝和朝廷律法放在眼裡。
李世民也不是說要學劉邦,
只是提醒尉遲恭,你是朕欽封的功臣沒錯,可你要是也飛揚跋扈無視國法,
那你以後別追悔莫及。
宮人忙著擦洗地板。
尉遲恭腦袋低垂,
李世民指著他,
最後卻也只是拿話警告了他一番,
「你現在就回府,閉門自省!」
「你最好祈禱淮安王的眼睛沒事,若是眼睛瞎了,朕奪了你的爵位,收了你的實封,還要把你貶去嶺南成邊!
皇帝一揮手,
也不許尉遲恭再辯解,就讓他出去。
今天這麼個重要的、喜慶的宮宴,沒他份了。
李逸在旁邊,
看的出來,李世民其實對自己人還挺好,自己堂叔被打成這樣,他依然很護短,別看罵的挺嚴厲,
可實際上僅是一個閉門自省,
少吃了一頓宮宴罷了。
自省,根本算不得什麼。
既沒降爵,也沒減食邑,更沒貶官。
這可是毆打了一位郡王。
地板上的血跡很快擦洗乾淨,
李神通被抬去醫治,尉遲恭則被趕回家反省,
宮宴繼續。
有了這麼個插曲,
倒是讓今天這宮宴多了個熱門話題。
魏徵對皇帝這般護短的行為很不滿,
「陛下,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就算是百姓小民,鬥毆傷人,也要依律處置。
大唐律,凡是毆人,皆立辜限。」
打傷人,官府立限,責令被告為傷者治療。
不僅要治療傷者,同樣也還要承擔刑罰責任。
魏徵對律法條文很熟,
直接在皇帝面前背讀條文,「大唐律、斗訟律,諸鬥毆人者,答四十,傷及以他物毆人者,答六十,傷以拔髮方寸以上,杖八十。
若血從耳目出及內損吐血者,各加二等。」
諸鬥毆殺人者,絞。以刃及故殺人者,斬。」
「吳國公打傷淮安王,傷及眼晴,按律則是杖八十加二等,則當是徒一年。」
大唐刑罰是五刑法,、杖、徒、流、死,五刑各五等。
杖八十加一等是杖一百,再往上一等,就是徒刑了,最低徒一年,後面每級加半年,最高三年。
「吳國公可議功議貴,流罪以下,慣例可減一等處理。則吳國公殿上毆傷淮安王,得杖一百。
北李世民很煩躁。
今天是他登基的大喜日子,
夜宴上公布了封賞功臣名單,本意也是安撫朝中新舊大臣們。
誰料卻出了這些事。
現在魏徵卻又還揪著不放。
「臣以為,法不可廢。吳國公不但得杖一百,臣還要彈劾他身為實封國公、實職大將軍,
卻宮宴殿上因小事毆打郡王,
這種行為絕不能輕饒,
當削奪尉遲恭爵位食邑,貶降其官職,以敬效尤、以正視聽!」
尉遲恭今天的行為確實很過份,
可李世民也很清楚,知道自己得位不正,全靠的尉遲恭侯君集這些心腹們擁立奪位上來的,
如今剛登基,
位置也並不是很穩,
他不可能這個時候把自己的基本盤廢了。
尉遲恭再怎麼跋扈,終究是自己心腹,今天也只是打了李神通一拳,又不是敢對皇帝不敬。
所以才剛才雖喝斥的大聲,結果卻僅是把他趕回家,讓他反省。
李逸在旁邊看的很明白。
師兄魏徵這次也是晉封為巨鹿侯,還得了幾百戶實封,也在封賞名單上,
他做為秘書監,也屬於皇帝近臣,進諫也是他本職。
但此時,
李世民確實也不好一邊封賞功臣,一邊卻又重罰自己的心腹們。
「魏監!」
他站了出來打圓場,「此事明日再議,今日宮宴,就暫時擱下不提。」
長孫無忌也站出來維護尉遲恭「那只是個意外,吳國公朝廷大將,這手重了一些,正好又是碰到眉骨上::·
在秦王府集團內部,長孫無忌其實是不太瞧的起尉遲恭的,他是關隴貴族,尉遲恭是代北鐵匠出身,
還是半路加入的劉武周舊部,一個降將。
在秦王集團的武將中,尉遲恭地位還遠不如山東歸附將領們,如秦叔寶程咬金這些人地位都遠在尉遲恭之上,
就是之前侯君集許士洛丘行恭這些秦王府中品階較低,但出身關隴貴族的將領,也都不太瞧的起尉遲恭的。
想當年打洛陽時,
劉武周舊部降將,大多數趁機逃跑,如跟尉遲恭一起投降的尋相等,當時許多李世民魔下將領,就喊著要殺了尉遲恭。
李世民拿了一大箱金銀給尉遲恭,說你想走就帶上這些錢財,也算相識一場。尉遲恭沒走,願意留下,後來幾次戰場救下李世民,也因此成為李世民心腹,貼身保鏢。
長孫無忌平時瞧不起老黑,
可是現在,
他們是一體的,都是秦王府舊部,都是擁立新皇的功臣新貴,
要是現在任由老黑被攻擊,甚至被處置,
那就會開一個不好的口子,
到時朝中就會有許多刀箭射向他們這些新貴了。
維護尉遲恭,也是在維護自己。
連房玄齡都站出來和稀泥,
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態度。
新皇剛登基,
他們仍還面臨著很大的挑戰,
這個時候必須團結一致。
「無逸,你覺得該怎麼處置吳國公?」李世民問。
「陛下,臣覺得今日之事,確實也只是個誤會和意外而已。讓吳國公在家好好反省,罰祿半年,再讓他給淮安王登門賠禮道歉。
吳國公勇冠三軍,為朝廷屢立戰功,
不能因為這點意外,就要毀掉一位功臣大將,陛下和朝廷還是要多有些包容之心。
臣也相信,尉遲將軍會改過自新,約束自己行為的。」
李世民對這個回答很滿意,不住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