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這匆匆前半生,巴無鋒感慨萬千。6♥9♥s♥h♥u♥x♥.♥c♥o♥m
他曾不可一世,貴為巴王府世子,未來的異姓王爵,王國深藍總督第一候選人。後來因為荒島一行,被神秘的射線輻射為活死人,又被金喜所擄,做了十六年的奴隸,嘗盡世間辛酸。
終於,石芒艦將他送回了父親開創的王國,被立為了太子,最終登基為帝。如果是二十多歲的他,可能還會對於權力和地位抱有貪戀。而當他真正君臨天下時,卻感到一無所有。
或許是金喜灌輸的奴性思維作祟,也可能是源自於父親之死的打擊。他認為這一切都不應是自己所追求的,塵世間的一切已經不再重要。
故此,那個夢境來的恰到好處。夢中的存在預示了生命層次的超脫。巴無鋒經歷重重磨難,已經不甘庸碌的活著。對於他而言,生命本質上的蛻變無異擁有致命的誘惑。
如果父親當真還活著,這個夢就有實現的可能。
然而,經歷了如此漫長的航行,這個夢越來越模糊,沒有結果的追求讓他喪失了信念,並漸漸開始自我懷疑。儘管他曾身為一方之主,但在強者雲集的迪蘭世界依然只是一個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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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夢中的存在為何會選擇自己,這其中是否存在著某種誤差?即便真的抵達了海圖的終點,是否能夠得到希望的一切?
當現實和虛幻的界限越來越明晰,巴無鋒終於意識到夢醒後的恐懼。
「陛下,淡水已經消耗地差不多了。」巴格勒雙眼無神,嘴唇乾裂,嗓子都幹得快冒煙了。
「硬著頭皮前進,還能怎麼辦?」巴無鋒搖頭嘆道。
「還有,艦隊中已經有人在散播謠言。說……」巴格勒欲言又止。
「從一開始,就有人以為我已經瘋了。這算不上什麼謠言。」
「要不要……」
「不要去理會,殺人只會讓局面更糟糕。」
「是。」
巴無鋒望著海中卷著泡沫的海水,心中漸漸地升起一陣煩躁。
「再堅持半年,如果還無法到達目的地,我們就改道向東。」
巴格勒聞言一愣,心情很是複雜。當初,他親眼見識過那種神奇的力量,對於這趟遠航一直信心滿滿,直到今天也沒有放棄希望。如今聽到巴無鋒的決斷,心中難免有些不甘和失落。難道就要這樣放棄了?
「陛下三思,我認為艦隊還能堅持更久。」
「如果我錯了呢?」巴無鋒直勾勾地盯著他。
巴格勒低下頭,有些慌神,卻迎著頭皮道:「我相信置之死地而後生。」
「海里有東西!」
正當此時,旗艦上傳來一陣騷亂。水手們驚慌地望著海中,似乎遇到了某種可怕的東西。
君臣二人同時朝著海中望去,發現旗艦的四周出現了很多漩渦,混亂的洋流讓艦體開始劇烈搖晃。
「置之死地而後生?」巴無鋒灰暗的眼瞳中閃過一抹光亮。隨即,他脫下上衣,將腰間的精鋼匕首掉在嘴裡。
「陛下,您這是?」巴格勒猜到了他的意圖,驚聲道。
「如果我真是被選中之人,就不會這麼輕易的死去。」巴無鋒活動一番身上的肌肉,說罷,像是利箭一樣扎入了海中。
巴格勒嚇得臉色蒼白,急忙對著傳令官喊道:「全桅降帆!通知機輪艙,啟動僅有動力,艦體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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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巴無鋒有什麼閃失,艦隊就徹底的完了。即便是現在能夠改道往東,誰也不敢肯定就能找到新大陸。
艦隊一片大亂,巴無鋒鑽進幽深的海洋,冰冷的海水浸透著全身,一種舒適感傳遍四肢百骸。原本對於深海的恐懼突然消失了,換之則是一種無邊的自由。仿佛回到了母親的子宮,天生就該生活在海中一樣。
製造漩渦的始作俑者發現了巴無鋒,扭動著巨大的尾巴朝著他沖了過來。
這是一種巨大的深海蜈蚣,本是在迪蘭世界的西方海域就有的物種。但卻絕對沒有如今見到的這般巨大,每一條身長足有十丈,由於節支眾多,在身體不斷扭曲的同時,就會帶起強力的海流。
那一雙雙猩紅的眼睛閃爍著兇殘的光芒,口器兩側有兩隻手臂粗細的巨鰲,像是鋒利的巨型剪刀。無論體型大小,這種怪物遠遠不是尋常海中生物能夠抗衡的。
而巴無鋒卻毫無畏懼,像是劍魚一樣衝刺過去,敏捷的避開一條深海蜈蚣的巨鰲,翻身就騎上了它的頭頂,用鋒利的匕首在其碩大的腦袋上割開一個十字。
無論是多麼強大的物種,大腦終歸是生命之本,一旦被破壞就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可能。
這深海蜈蚣也不例外,它們看似兇惡異常,但頭部的甲冑卻並不堅固,行動也沒有想像中那樣敏捷。只是不到半個鐘頭的功夫,就被巴無鋒幹掉了五條。
然而,這深海蜈蚣的個體能力可能不強,但數量卻多的可怕。目前巴無鋒還沒有引起群體的注意,否則即便他是天神下凡都難逃一死。
眼下大批的深海蜈蚣已經包圍了這片海域,如果不及時做出反應,整支艦隊在劫難逃。
沒過多久,第一批深海蜈蚣對一艘補給船發動了攻擊,用尖銳的巨鰲不斷地鑿擊船底。由於長時間的海上航行,船底早已接近腐朽,到處都是修補的痕跡。在深海蜈蚣的猛烈衝擊之下,補給船底很快就被出鑿除一個大洞,眼看就要船毀人亡。
「難道這就是終點?」巴無鋒感到深深的無力,很想就這樣閉上眼睛,一了百了。
可當絕望正在蠶食他的內心之際,有一批深海蜈蚣突然開始退去,陣型也變得雜亂不堪,看起來很是倉皇。最詭異的是,外圍的深海蜈蚣本想逃離這片海域,可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游出特定的範圍。似乎有一種力量將它們鎖在了原地。
巴無鋒感到有些不對勁,緩緩地低下頭朝著深海看去。目之所及變得更加黑暗,仿佛視線被什麼東西糊住了一樣。
漸漸地,一個橢圓形的輪廓出現在視線,巴無鋒的心臟鼓脹的厲害,像是隨時都會炸裂,發了瘋地朝著海面游去。處於深水中深海蜈蚣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一股強大的吸力卷進了橢圓形的輪廓之中。
巴無鋒剛露出海面,就嘶聲狂吼道:「拉我上去!」
他發誓,這一生從來都沒有感覺到過如此的恐懼。
巴無鋒剛被拉回到了船上,就立即下達了嚴令:「啟動所有動力,全速航行,不必顧及後方友艦。」
可能是老天給了巴氏一個機會,也可能是深海蜈蚣的數量夠多。當巴氏艦隊離開這片海域時,滔天的漩渦在海面上浮起,宣示著不輸於深海君王的凶威。
「天佑陛下,天佑巴氏。」巴格勒幾乎嚇得魂飛魄散,顫抖著嘴唇喃喃道。
這場劫後餘生經歷,讓巴氏僅有的六艘船煥發出了病態的活力。如果在這種迴光返照期間還沒有奇蹟出現,那麼這一支巴氏艦隊將永久的消失在茫茫海洋上,沒有一塊墓碑可以祭奠他們的曾經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