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寺。
歲月與吳溱之會面的時候，吳溱之正在寺廟的大雄寶殿中盤腿而坐聽從主持念著般若經，大鼎中的佛香已燒到一半，縷縷煙霧盤旋在偌大的佛像前，似看不清佛的真容。
住持的最後一句話落下，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大雄寶殿外都是盤腿而坐的香客，格外的意外，最近來白雲寺的人比平日中多了好幾倍。
「今日就到這裡了，施主們明日再來吧。」一位小和尚說道。
年邁的老住持也起身，正要打算離開的時候，吳溱之的聲音在眾人間響起。
「主持留步。」
老住持聞聲看去，只見一襲玄色錦衣的吳溱之仍舊盤腿而坐雙手合十：「施主可是有什麼不解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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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溱之站起身來，看了一眼老主持後，便垂下眸子，十分虔誠的問道：「在下最近遇到一些事情，很不理解，佛說萬般皆苦唯有自渡，但在下實在是無法自渡，望主持指點一二。」
「天道無常，施主順其自然便可。」老主持認真的回答道。
吳溱之眼中閃過複雜，目光落在老主持的身上，與其對視上，繼續說道：「但這天意，並非天意，而是人為，佛說眾生平等，但人世間又分三六九等，蒼生是蒼生，螻蟻是螻蟻，在下是螻蟻，若想要好好活下去，該如何自渡？」
老住持眯起了他一閃而過複雜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吳溱之。
身邊的小和尚在老主持身邊低聲說道：「這位施主從越州登莊而來，聽聞那裡有一個村落發生了瘟疫，登莊官府沒有給任何的反應，反而把那村落一把大火燒了，但瘟疫還是蔓延開來，這位施主就是進京狀告越州官府，但奈何朝廷似乎並不關心百姓的事跡。」
老主持微怔，是了，現在的蕭氏皇族已經不是原來的蕭氏皇族，無用帝王，妖妃當道，子嗣凋零，有這樣的皇室，下面的官僚又怎會對西夏的百姓上心？
那些地方官僚斬草除根，就算朝廷有心查下去，官官相護，逼著百姓說不了話，朝廷放手，官僚閉門胡吃海喝，吃苦的還是百姓。
「事情並沒有蔓延到帝都，登莊的人現在根本就出不來，又因是瘟疫，怕鬧得人心惶惶，這位公子也沒敢大肆宣揚，朝廷無用，公子只能前來這裡渡著心裡的難受。」小和尚在老住持面前低聲解釋道。
老主持了解了個大概，他說道：「施主的心病老衲無法開解，只能說因果循環，這天下蒼生每一物出現在這世間都有他的道理，就似那在其位謀其政，若太過無用，總會殆盡。」
到底怎麼殆盡，如何殆盡，老主持沒有說，話語中都是隱晦，談論皇家之事本就忌諱，老主持也不想摻和進去。
而吳溱之也並沒有打算就此把話題結束，他直接跪在團蒲上，懇求的說道：「在下還請主持替一些冤靈超度。」
冤靈？
這世間的冤靈何其多，但讓人找上白雲寺的悟德大師超度，吳溱之還真是第一人。
悟德大師看著吳溱之半晌，才回應道：「下月初六是個吉日。」
說完，悟德大師就朝著另一邊走去。
吳溱之與小和尚對視一眼後，才收回目光，而小和尚則是跟上了悟德大師。
悟德大師一離開，其他僧人也跟著離開，留下的香客紛紛談論起來越州登莊的事情。
他們早已聽聞了好幾日，悟德大師要超度，看來是死的人不少，瘟疫害人啊。
百姓對瘟疫就有著莫名的恐懼，又想起了朝廷的不管不顧。
寒心吶！
歲月站在人群中，聽著周圍的談論聲，也明白了燕回為什麼要讓吳溱之前來這裡，更明白了姑娘為什麼要選擇這裡。
抱著懷疑的人都是冷眼旁觀者，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但若德高望重，在他們心目中頗有分量的人都插手進來，儘管只是超度，但這也證明了官府的無用，朝廷的無視。
想著瘟疫會蔓延，想著朝廷漠視，可能會很快就會到帝都或者西夏更多的地方。
誰不會擔憂或者對朝廷的怨氣？
怕是現在已經開始人心惶惶了。
至於事情背後的真相，誰會管真相？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只要沒有傷及無辜，只要能達成目的，就是好算計。
只要這西夏的百姓對朝廷徹底失望，百姓的怒氣怕是比那什麼薛貴妃厲害的多。
百姓是水，皇室蕭氏是舟。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個道理西夏的皇室都不明白，西夏不亡，誰亡？
直至吳溱之走至歲月的面前，歲月才回神，她看了一眼周圍無人，能看到的都是遠處在走動的香客，目光這才落在吳溱之的身上。
「沒想到表兄還有這樣的本事，面對佛寺中人也能遊刃有餘。」
吳溱之淡笑著：「你怎麼來了？夫人讓你來的？」
歲月把燕回在大皇子府的事情簡短的告訴了吳溱之，她笑：「人沒事，就是大傷元氣，要好好調養，夫人還說要出面親自來佛寺，將軍不允許，夫人便說，外面的事情就麻煩表兄與我了。」
「夫人還真是客氣。」吳溱之收起唇角的笑容：「只要沒事了，任何事情都好說。」
「是啊，將軍也是這麼說，自從夫人與孩子沒什麼大礙後，也能從李將軍臉上看到了幾絲笑容。」歲月說著又長嘆一口氣：「要是小公子知道夫人在這西夏遭遇的，肯定擔心不已。」
吳溱之當然知道歲月口中的小公子是誰，想著如今大晉的帝王，他眉梢微挑：「眼下就看滿家的人以及竇循的人怎麼發揮他們的散播能力了。」
只要煽動了百姓對皇室失望，北疆攻打簡直太簡單，加上燕回的人一直停留在北疆，蓄力這麼久，西夏邊界並沒有主心力的軍隊毫無招架之力。
「每日來的消息都會送到這裡，我已與青舟交代過，帝都局勢複雜，不宜露面，相比之下還是白雲寺安全些，今日會面後，就不與表兄會面了，凡事小心為上。」
吳溱之會意，點頭同意道：「正有此意。」
歲月朝著吳溱之微微頷首：「那表兄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