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媽媽見狀,退出主屋中,站立在房門外。
房中是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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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太君盤著的佛珠突然停下,直直的對上李蘇彧那那雙陰鷙的雙眸。
「那小皇帝與你鬧了?」李老太君甚至都不願意提燕時的名字:「為什麼不讓宋崢跟著你?」
從燕回出事以來,李蘇彧就沒讓宋崢跟在他的身邊,宋崢也只能守著李家家眷。
而李老太君如此平靜的話落在李蘇彧的耳中格外的刺耳,居然不問燕回任何的事跡。
「是打算留在這帝京,還是回北疆?」李老太君對於李蘇彧眼中的冷芒絲毫沒有放在眼裡,繼續沉聲說道:「人不能一直停留在某個階段,要一直往前走,祖母知道你……」
「祖母。」李蘇彧打斷了李老太君的話,聲音出奇的平淡,只是臉上的神情怎麼也隱藏不了他的情緒:「燕回的死,與你也有關係吧。」 ✪
李老太君聞言,眼眸半闔,手中的佛珠又開始轉動起來。
「府中除了燕回,誰都從那火海中出來,歲秋前往大廚房,那院落的其他人卻不在院落中,身邊保護燕回的人也遭人殺害,這也太巧合了些。」
「祖母應該也知曉那晚我出了城,因為發現王魄的人,這麼巧的調虎離山,這麼巧的府中除了燕回都活著,大火就是從那院落中開始燒的,若這府中沒有內應,我不相信。」
李老太君明顯看出了李蘇彧在隱忍著什麼,她淡漠道:「你想說什麼?」
「歲秋前往你的院子說燕回讓改日前往相國寺,你為什麼開始答應,第二日又要前往相國寺?那晚你見了誰?」
李蘇彧的最後一句讓李老太君的眸光看向守在大門處的圓媽媽。
褚言出現在她的房中時,圓媽媽根本就不知道,但也不能代表圓媽媽不知道些什麼,畢竟圓媽媽從來就警惕,但照著對圓媽媽的了解,圓媽媽就算知道什麼也不會告知李蘇彧的。
「見了褚言?」李蘇彧的視線緊鎖著李老太君,這是燕時說出那些話後,他唯一能解釋得通的,褚言對燕回恨之入骨,祖母對燕回所做之事也有了怨恨。
王魄的人引他出城,隱霖還說那個時候燕回早就沒了,還有隱霖最後那詭異的笑。
隱霖三番五次的救走褚言,隱霖出動,褚言必定也跟隨其後。
一個引他離開出城,一個進入李府要燕回的命。
褚言就是陰險的人,蟄伏許久的籌劃全部落空還是輸在燕回的手中,褚言怎會甘心?
而李老太君的神情驗證了李蘇彧的想法。
「所以府中與你毫不相干的侍女小廝你都能讓其提前防範,而燕回你讓她陷入危險之中!?」李蘇彧這句話幾乎是低吼出來的。
「就因為那個皇位?就因為你覺得燕回利用了我?就因為你覺得如今的改朝換代是因為李家?所以你覺得那個皇位該是誰的?我的嗎?!」李蘇彧雙眼猩紅,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倒是不知道我在祖母的心中還有這麼大的本事呢,竟能坐上皇位!」
「憑什麼不可以!?」李老太君雙眸也有了狠戾:「燕回已經嫁到了李家,那就是李家的人,但她什麼時候覺得自己是李家的人了?不輔佐自己的夫君,卻把弟弟捧上皇位,她該讓李家繁榮昌盛!而不是不知廉恥的用著李家的兵捧她弟弟上位!」
「祖母!」李蘇彧大聲吼道:「李家拮据的時候,是誰拿出的銀子?從郡州開始是她的籌謀,是她的謀算,這大晉是她應得的!燕時坐上皇位那是她的依靠!是她的保障,是她的無後顧之憂!到現在李家三十萬大軍都是她養著的!就算是她坐上那皇位我也覺得是應該的!」
李老太君的瞳孔微縮,從來沒有見過李蘇彧猙獰的臉龐,還說出這樣荒謬的話!
儘管她不想承認燕回的手段。
「當初你就該娶江蘊!冷落燕回,也沒有後面的這些事情!」李老太君絲毫不提起燕回對李家的好。
「祖母是想要一個好掌控,聽話順從,能為李家誕下子嗣的孫媳,在祖母眼裡江蘊剛好,父母對李家有恩,自小養在你膝下,聽話好掌控,若是我娶了江蘊,就算你給我塞無數個小妾,江蘊也不會說半個不字,是嗎?」
李蘇彧因著咬牙切齒,字眼咬的很重,脖頸的青筋都爆起,他死死的盯著李老太君。
李老太君冷聲:「是啊,祖母一直是這麼想的,可惜了江蘊嫁給了吳贇之那麼個東西,以後祖母定會給你尋個好的女子,讓她……。」
「那祖母知道兄長,所有死去的李家男兒是因為什麼而死的嗎?」李蘇彧的聲音也冷到了極點:「為什麼那麼好巧不巧的都是落單被突厥人殺死?祖母這麼敏銳難道就沒有發現不對勁?」
果然,提到李家男兒的死,李老太君的臉色才有了變化,這是她一生都無法釋懷的事情,白髮人送黑髮人是她這輩子的痛。
「祖母養在膝下,把其當做親孫女的江蘊勾結突厥王室,把李家男兒的行蹤透漏給突厥人,害死了祖母的兒子,孫兒、」李蘇彧原本想把這件事爛在肚中:「江蘊就是突厥人,祖母震驚嗎?」
李老太君那張臉好似被什麼一點點的撕開,好像有什麼在捏住她的心臟,喘氣都開始不均勻。
「父親,三叔,長兄,還有小弟們,應該到死都不知道,既然是親祖母養了一隻狼在身邊讓他們死不瞑目。」李蘇彧前半句的語氣很輕,後面直接怒吼出來:「祖母!你心痛嗎?!是你養著劊子手,害死了你的兒子!孫子!讓李家滿門從此凋零蕭條!都是因為你!都是你的錯!」
李老太君拿著佛珠的手顫抖的厲害,好像瞬間滄桑了許多,鬢角的銀絲似乎都在嘲弄她這一生的荒謬。
李蘇彧的那些話一字不漏的入在趕來周氏,李卿卿,陶氏以及羅氏的耳中。
房中安靜極了,李蘇彧已接近癲狂狀態,雙目猩紅,雙拳緊握。
李卿卿見事情不對,快步走上前雙手緊緊抱住李蘇彧的手臂,哽咽著說道:「二哥,二哥你不要說了!」
周氏以及陶氏走進房中,擋在了李蘇彧與李老太君之間。
圓媽媽心跳快的厲害,到李老太君身邊,什麼話都不敢說,扶著李老太君的手臂,她明顯感覺到李老太君顫抖的厲害。
「我二叔為什麼能活著從大漠中回來?還不是因為江蘊能順利的養在你的膝下,但他們也徹底的讓二叔斷了根,他們想的是讓李家再無男兒出生。」
「祖母,你心痛嗎?應該不會吧,畢竟父親三叔,長兄以及三弟四弟都死了。」
李蘇彧那輕飄飄又格外刺耳的話讓李老太君臉色難堪之際,李老太君顫顫巍巍的指向李蘇彧:「你,你個畜生、」
「老夫人,你,你不要再說了。」圓媽媽看著幾乎決裂的祖孫兩人,心裡難受至極。
「畜生?到底是祖母被皇權迷了眼,還是燕回罪該萬死?祖母心裡比我清楚,既然祖母不顧孫兒的心意,那我們祖孫就活在痛苦中吧!」李蘇彧說完,冷眼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手臂用力的從李卿卿的手中抽出,冷眼看了一眼李卿卿,轉身走出房中。
「二哥!」李卿卿想要追上去,被陶氏拉住。
周氏看著臉色不好的李老太君,長嘆一口氣:「嫂子,你這是何苦呢?明知道蘇彧的脾性,為什麼還要往他的痛處戳?燕回來李家這期間,到底有沒有入蘇彧的眼,我們都看在眼裡,不該是李家的,搶來有什麼用?年輕時嫂子那麼精明的一個人,怎麼就在這件事上想不通?」
陶氏也無法理解李老太君的想法,她作為小輩本不該說什麼,但她還是開了口:「母親從未考慮過蘇彧想法,也沒有真正替蘇彧想過,母親只想著李家子嗣凋零,蘇彧就像母親手中繁衍李家子嗣的種子,母親只想著李家能恢復以往的子嗣茂盛,但母親忘了,蘇彧是人,不是牛馬,也不是樹木,李家亦不是那些腌臢的氏族,想要子嗣繁茂,得一輩一輩來,而不是靠蘇彧一個人。」
陶氏說完拉著李卿卿就走出了房中。
周氏走至李老太君的身邊坐下來,說道:「嫂子,你糊塗啊。」
李老太君渾濁的眼睛有了紅血絲,緊緊的抓住周氏的手:「江蘊,她,她真的是突厥人?」
周氏沉默不說話,這件事她也不清楚,但從李蘇彧的話語中能看出李蘇彧是早就知道江蘊的真實身份,她說:「嫂子就沒想過蘇彧為什麼從來就不多看江蘊一眼?」
「所以,都是我害死我的兒子我的孫子……?」李老太君說著那蒼白的唇都顫抖起來,突然胸腔翻滾,一口鮮血吐出。
「老夫人!」圓媽媽看著這心驚肉跳的一幕:「老夫人!」
周氏也起身,吩咐身邊的人:「去請大夫!」
李老太君滿口是血,渾濁的眼滾出淚,趴在軟塌上的小桌上。
她知道,她知道李蘇彧是要讓她以後都活在痛苦中,她知道這是李蘇彧在報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