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人生短短几十年

    此時府邸中的下人們開始忙碌,李老太君與周氏都在商量著家中之事,還有如何給錢氏下葬的事情,既沒有回北疆的機會,怎麼也要在這汴京落腳下來。

    一旁的陶氏立即說道:「母親,二嬸,你們莫要太過操勞,這汴京比不得鄆城,什麼都要小心謹慎,慢慢來吧。」

    陶氏說話間,就聽到歲秋的聲音:「姑娘,你等等奴婢!」

    陶氏沒有錯過燕回臉上的神情,立即起身走出大廳追了上去:「怎麼了這是?」

    歲秋停下腳步,忍著怒氣對陶氏說道:「還不是將軍,他要與姑娘和離、」

    話落,歲秋追了出去。

    陶氏神情微變,連忙回頭看著李老太君與周氏相繼站在大廳大門處,又揪心的往周圍看了一眼,好在因著這裡擺放著錢氏的木棺,許是怕沾了晦氣,很多下人都會繞道而行,想來歲秋說的也沒聽了去。

    「母親,蘇彧這是要做什麼?」陶氏上前皺眉,她不相信是這汴京的富貴迷了李蘇彧的眼才說出那樣的混帳話來。

    李老太君冷聲道:「把那混蛋給我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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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子,你消消氣,蘇彧指不定是有原因的,他平日那麼在乎燕回,怎麼可能會與燕回和離?更何況還是這個節骨眼上,要先問清楚。」周氏雖也著急,但還是先安撫好老太君。

    李老太君長嘆一聲,轉身往大廳走去,她就是太了解那個孫子了,能對燕回說出這樣的話來,想來是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

    「我去找。」陶氏沉聲道。

    待陶氏找到李蘇彧的時候,李蘇彧孤身一人站在花園的小築中,落日的光打在那挺拔的身影上好似給那高大的身影遮了一層薄紗。

    陶氏走進,直接問道:「蘇彧,你是不是過分了?什麼和離?難道你還不清楚燕回是什麼性子嗎?若你與她和離,她可能再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二嬸。」李蘇彧轉身看向陶氏:「你知道這府上有多少官家的人嗎?就算是我二人的談話都有可能隨時進入官家的耳中,你也應該明白此番你與祖母前來汴京就是被變相的軟禁。」

    「而且我會很快回北疆,她也會被軟禁在這府邸中,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怎麼能拖累她?」

    陶氏蹙眉:「不管什麼原因,都不是你拋棄她的理由,你若真為她好,應該坦誠相待,二嬸理解你有苦衷,但蘇彧啊,夫妻之間不是你這樣相處的,你不問燕回的意見,不問她的想法,你就說和離?這對燕回公平嗎?最重要的是,你們和離後便再也沒有什麼關係,你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另尋良人?」

    李蘇彧在聽到另尋良人的時候眼瞳深眯了。

    「如果你做得到以後與燕回再無瓜葛,也能做到把她當成一位陌生人,亦能看著她另尋良人成婚生子與別的男人相守一輩子,那二嬸也不再多說什麼,若你做不到,這世上沒有後悔藥。」陶氏說完,見李蘇彧的神色有所變化,微微嘆氣:「祖母找你,你與祖母好好談談吧,我去找燕回。」

    陶氏原本想呵斥一番,但看到李蘇彧後,只能勸他不要做後悔的事情,李家縱使有千難萬險,李蘇彧這樣推開燕回,也得不到什麼好處。

    後面只會相看兩相厭。

    李蘇彧來到讓他無比陌生的堂屋中後,只見圓媽媽守在房門處,看到前來,立即說道:「將軍,老太君等你很久了。」

    李蘇彧眼神微變,直接走了進去。

    「你在做什麼?和離二字是隨便能說出來的嗎?」李老太君的聲音格外的沉:「我們李家還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事情,也沒有哪位李家男兒這樣對待過妻子,你看看你的祖父,你的父親,你的叔伯們,他們是怎麼對待他們的妻子的?夫妻是相扶扶持,並肩同行,我不知道官家與你說了什麼,但蘇彧啊,這世上沒有和好如初,也沒有什麼破鏡重圓,祖母知道你待燕回是真心的,祖母可不想以後看到你後悔。」

    

    李老太君看著李蘇彧沒有要開口的意思,氣急:「你只要說你以後不會後悔!那你與燕回和離的事情我就允了!」

    李蘇彧眼神如幽黑的潭水一般沉寂,他走向李老太君,在老太君的跟前跪了下來:「祖母,是我無能,我對不住你,讓你本該頤享天年的年紀還要被帶到汴京成為威脅我的軟肋,我護不住李家,也沒臉去見李家的列祖列宗,但有的事情我一定要去做。」

    「這大胤,早就不需要忠心的李家,掌權者需要的不過是聽話的劊子手。」李蘇彧說著,眼神泛著刺骨的冷意:「我偏不,祖母,我早該想到大胤不會有明君,在看到姨母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君王為了達到目的不會憐惜那是他的百姓。」

    「官家與你說了什麼?」李老太君心疼的看著唯一的孫子:「是不是逼你了?」

    「北疆與西夏的戰火一個月前就已經開始了,西夏對大胤虎視眈眈這麼多年,我離開北疆就開戰,是蓄謀已久,官家恨西夏的心不少,他讓我帶著李家軍兩年之內占領西夏十個城池,差一個城池就會要了你們一條命。」李蘇彧抬頭看著李老太君,眼眶泛紅:「祖母,你說我該怎麼做?我會為了你們拼盡全力去做,但燕回不該深陷其中,她本就無辜,萬一呢?萬一我死在那戰場中,她也要像你,像母親那樣嗎?」

    「我不要她成為你們。」

    「人生短短數十載,她不過是恰好成為上位者棋局中的棋子罷了,我死了,她這一生就賠在李家,以後呢,她孤苦無依,李家落寞,她應該困在這樣的氏族中嗎?」

    李蘇彧沒有說的是,官家逼著他走向謀逆的那條路,萬一失敗了李家徹底覆滅,燕回也不該涉嫌其中。

    李老太君沉默了,她的面容滄桑了許多,她這輩子都在白髮人送黑髮人,就連唯一的孫子也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她懂李蘇彧在擔心什麼,寡婦啊,幾百上千年來被人拿來笑話以及詬病的對象,只因為死了丈夫,誰都可以踩上一腳。

    「祖母,我能單獨與他談談嗎?」燕回不知何時站在房門處,身旁站著陶氏。

    李蘇彧紅著眼眶回頭看著立在房門處的燕回。

    李老太君在圓媽媽的攙扶下走出房中。

    燕回一步一步走向李蘇彧。

    房門被關上,陶氏立在院落中,生怕有人靠近,目光時不時的往房頂上看去。

    燕回站在李蘇彧的面前,二人就這樣對視著。

    他沒有問她怎麼回來了。

    而燕回蹲下身來,與李蘇彧對視,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濕潤,淡笑:「蘇彧啊,夫妻不該如此,你覺得你是男人,應該護著我,為我著想,也不想我像祖母那樣孤寡一身,但我是你妻子,這個時候我更應該替你護好你的家人,讓你無後顧之憂,是不是?」

    「我本以為你知曉我的仇人是誰,但顯然你不知道,又或者你猜測錯了。」她靠近他,雙手扶著他的臉頰:「我爹的死與褚言沒什麼關係,我爹還有娘,是官家,殺的。」

    燕回的聲音很輕,輕到只能他們二人能聽見。

    李蘇彧則是怔怔的看著燕回:「什麼?」

    「所以你明白了嗎?他是我要報仇的人,你不成為我的後盾還要推開我,你是傻的嗎?」燕回輕笑:「念及你是真的為我好,這次我就原諒你。」

    「我說過我會會與你守護北疆,你忘了嗎?」燕回清幽的眸瞳帶著一絲心疼:「你只管上陣殺敵,汴京的勾心鬥角,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