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是雅集拍賣行的鑑定部主管。
五十歲出頭。戴著無框眼鏡。看起來很斯文。在拍賣行幹了二十多年——業內人緣不錯。
但鄭處長那邊一查——他的帳面——對不上。
」他的工資——一年幾十萬。但他名下的房子——都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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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哪來的？」
」查他的帳戶——跟永昌行——跟何志遠——都有大額往來。」
」——他——就是何志遠插進拍賣行的——釘子。」
陸青檀看著那些材料。
」老張——在拍賣行——幹了二十多年——」
」——他——怎麼就——跟何志遠——搭上了？」
」這個——得問他本人。」鄭處長說，」但——以我的經驗——多半是——'利'。」
」——何志遠給他錢——他給何志遠的假貨——放行。」
」——裡應外合。」
陸青檀點了點頭。
」那——現在——能抓老張嗎？」
」證據——還差一點。」鄭處長說，」祝老先生的記錄——能證明他收錢——但——收錢的人——是不是老張——」
」——還得——找老張本人——對質。」
」你想——見他？」
」我想。」陸青檀說，」我跟他——談談。」
」你一個——開店的——去跟拍賣行的主管談——」
」——他見你嗎？」
」他見。」陸青檀說，」因為——他聽說了——我手裡——有他簽的貨的記錄。」
」——他——正想——探探我的底。」
」——我就——給他——遞個話——」
」——說我手裡——有東西——想私下——賣給他。」
」——引他——上鉤。」
鄭處長想了想。
」……這招——行得通。但——你有把握——他上鉤？」
」他沒得選。」陸青檀說，」他怕——那些記錄——落到文物局手裡。」
」——我給他一個——'私下處理'的機會——」
」——他——多半——會來。」
」——只要他來——咱們——就能——逮他。」
鄭處長沉默了一會兒。
」……行。我跟公安那邊說一聲——配合你。」
」嗯。」
陸青檀掛了電話。
她站在窗前。
」老張。」
」你給何志遠——放了那麼多假貨進去——」
」——現在——也該——輪到你——了。」
怎麼」遞話」，陸青檀想了很久。
她不認識老張。
要引他上鉤——得找個中間人。
她想到了錢老闆。
錢老闆——古玩城的——之前跟方之遠、何志遠都有過往來。他怕事——方之遠出事之後——他嚇破了膽——主動配合派出所。
」錢老闆是個好用的人——他嘴不嚴——他傳話——何志遠那邊——會信。」
她給錢老闆打了個電話。
」錢老闆——有個事——想請你幫個忙。」
」啥事？」錢老闆有點緊張，」陸老闆——你可別再——」
」不是壞事。」陸青檀說，」就是——幫我傳句話——給雅集的老張。」
」老張？」錢老闆愣了一下，」那是拍賣行的——我跟他不熟。」
」不用熟。」陸青檀說，」你只要——讓他知道——我手裡——有一批——永昌行供的貨的——記錄——就夠了。」
」……你要幹啥？」
」我有個東西——想私下——讓他看看。」陸青檀說，」你要是幫我把話帶到——回頭——你那攤子事——我給宋局說句好話。」
錢老闆想了想。
」……行。我帶話。但你——可別坑我。」
」不會。」陸青檀說，」你就說——陸青檀手裡——有關於永昌行貨的記錄——問他——想不想——私下聊聊。」
」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別的——不用說。」
」……行。」
錢老闆掛了電話。
陸青檀把手機放下。
」老張——你會來的。」
」——因為你——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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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老闆的話——果然傳到了。
第三天，一個自稱是」張總的助理」的人——打了陸青檀的電話。
」陸老闆——聽說——您手裡——有些東西——想私下——跟我們張總聊聊？」
」是有。」陸青檀說，」但——這個事——只能當面說。」
」——具體——在哪兒見？」
」這樣吧——」陸青檀報了一個茶館的名字，」明天下午三點——你們張總——要是方便——來一趟。」
」……行。我問問張總。」
」嗯。不見不散。」
掛了電話。
陸青檀看向陳霜。
」他——會來嗎？」
」會。」陳霜說，」他已經——遞話了。說明——他感興趣——也——害怕。」
」——他來——咱們就——逮他。」
」嗯。」
第二天下午。茶館。
陸青檀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
三點整——一個男人走進來——戴著無框眼鏡——西裝筆挺。
老張。
他看到陸青檀——走過來——坐下。
」陸老闆。」
」老張。」
」您——手裡——有永昌行的貨——的記錄？」
」有。」
」我想——看看。」
」在哪兒？」
」在老張你——把那三家拍賣行——怎麼給何志遠放行——交代清楚之後。」
老張的臉色——變了一下。
」……陸老闆——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知道。」陸青檀說，」你收了何志遠的錢——放了假貨進去——」
」——祝老先生的記錄——永昌行的帳——都在我這兒。」
」——你瞞不住。」
老張的臉——白了。
」你——你這是——」
」這是——收網。」陸青檀說，」老張——你跟何志遠——裡應外合——把'改貨'當'老貨'——拍出去——」
」——這是——詐騙。」
」——你跑不了。」
老張猛地站起來。
」你——你詐我！」
」不是詐。」陸青檀說，」你坐在這兒——就說明——你知道——那些貨——是假的——你心虛。」
」——一個心裡沒鬼的人——不會來。」
」——你來了——你就——完了。」
門外——陳霜帶著人——推門進來。
」老張。涉嫌——明知是偽造文物——仍組織拍賣。跟我們走一趟。」
老張站在原地。
臉色灰白。
」……你——」
」老張。」陸青檀說，」你自己——交代——比警察查出來——好。」
」——你收了何志遠多少——給誰免了單——怎麼放的行——」
」——你都——倒出來。」
」——你家——還能——體面點。」
老張癱坐在椅子上。
」……我——我說。」
他低著頭。
」何志遠——他找到我——說——'張總——咱們——合作'——」
」——他給我——分紅——我給——他的貨——過檢。」
」——做了——好幾年了。」
陸青檀看著他。
」好幾年。」
」——你放進拍賣行的假貨——害了多少人——你知道嗎？」
」……我——我沒想那麼多——」
」——你只想著——錢。」
老張說不出話。
陸青檀站起來。
」老張——你這一路——」
」——也該——到頭了。」
老張被帶走之後，陸青檀坐回茶館。
她喝了口茶。
茶——有點涼了。
」張總招了？」陳霜走回來。
」招了。」陸青檀說，」他跟何志遠——合作好幾年——他給假貨放行——何志遠給他分紅。」
」——這下——何志遠——跑不掉了。」
」嗯。」陳霜說，」順著老張——能牽出——何志遠——這些年——到底——賣了多少錢的假貨。」
」——能追的——都追。」
」——他那個網——徹底——破了。」
陸青檀放下茶杯。
」那——接下來——」
」接下來——該收何志遠本人了。」陳霜說，」老張這邊——證據夠了。」
」——何志遠——還在城南？」
」在。」陳霜說，」他還在等'合璧'的後續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快被圍住了。」
陸青檀沉默了一會兒。
」何志遠——他一直——很小心。」
」他躲了那麼久——找'失者'——做改貨——收賊貨——」
」——他一直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但他——從找我——做交易——開始——」
」——就——一步一步——自己——走進了死胡同。」
她站起來。
」走吧。」
」去哪兒？」
」回城南。」陸青檀說，」——給何志遠——遞個話。」
」就說——我手裡——還有一樣東西——他想不想——看看。」
」——引他——來見我。」
」——當面——了結。」
」了結什麼？」
」了結——他從找我做交易開始——的那筆帳。」陸青檀說，」他以為——是他在釣我。」
」——其實——是我——在等他。」
」——等他——自己——送上門來。」
陳霜看著她。
」……你好沉得住氣。」
」不是沉得住氣。」陸青檀說，」是——他這種人——你越追——他越躲。」
」——你讓他自己——以為——有機會——他才會——露頭。」
」——他露頭——咱們——就收。」
」——這個道理——我是從方河洛那學的。」
陳霜一愣。
」方河洛？」
」對。」陸青檀笑了一下，」方河洛——一輩子——'以亂真偽'。——但他真正厲害的——不是做假——是——'等'。」
」——他等——等到真的——自己走到他面前。」
」——我——也在等。」
」——等何志遠——自己——走到我面前。」
她走出茶館。
北京的陽光——落在她身上。
」何志遠——」
」你繞了那麼遠——找了那麼久——」
」——你沒想到——你等的那根'線'——」
」——一直——在我手裡。」
」——來見我吧。」
」——這場'交易'——」
」——該——當面——好好談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