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守正的檔案，宋局查了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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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了。」他說，」方守正——洛陽人。1920年生。早年——學的是——木匠。」
」木匠？」
」對。」宋局說，」檔案上寫——'木作'。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改行了。」
」改行做古玩？」
」檔案里沒寫。」宋局說，」但有一筆——1966年——'方守正，洛陽木器廠工人'。」
」1966年——他在洛陽木器廠？」
」對。」
」木器廠——離沈子安住的鎮子——遠嗎？」
」不遠。」宋局說，」二十多里地。」
陸青檀握著手機。
1966年。
方守正——洛陽木器廠工人。
沈子安——被」經人擔保」保下來。
一個木匠——保一個做仿古瓷的老頭？
」宋局——方守正1966年——有沒有什麼——跟'保人'有關的記錄？」
」沒有。」宋局說，」那種記錄——不會寫這麼細。」
」……行。」
掛了電話。
陸青檀坐在店裡。
方守正——1966年——木器廠工人。
木匠。
木匠——會刻木頭。
——仿古瓷——跟木頭——有什麼關係？
她想了一會兒。
想到了。
**底款。**
仿古瓷的底款——有些是用模具印的——模具——是木頭刻的。
方守正——木匠——會刻模具。
——他幫沈子安——刻過模具？
一個木匠——給一個仿古瓷師傅——刻模具——然後——拜師學藝？
」方守正——是沈老先生——收的徒弟。」
」他先是個木匠——後來——學了仿古瓷。」
」1966年——他保了沈老先生。」
」沈老先生——做了一件小瓶——送給他——'贈恩人'。」
」刻了'方'字——又磨掉了。」
陸青檀站起來。
走到櫃檯前。
拿起那個小瓶。
她忽然覺得——重量——有點不對。
她晃了晃。
沒有聲音。
但她掂了掂——這個大小——這個胎厚——應該——再輕一點？
她皺了一下眉。
把小瓶翻過來。
瓶口——封著一層蠟。
老式的封口。
她用小刀——輕輕挑開那層蠟。
蠟很硬。年頭久了。
挑開之後——瓶口露出來。
她往裡面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
她倒過來——晃了晃。
——掉出來一樣東西。
卷著的。
她撿起來。
是一張紙條。
很薄。很舊。發黃了。
她展開。
紙條上——是毛筆寫的字。
很小的字。
」吾徒方守正，吾之半子。河洛之業，託付於他。」
」若見此條——吾已不在。」
」先生之約——守正代吾赴之。」
陸青檀握著那張紙條。
」先生之約——守正代吾赴之。」
先生之約。
什麼約？
」先生」——不是沈老先生。
——是沈老先生的——師父？
」先生之約」——是沈老先生——跟他師父——的約定？
——方守正——代師父——赴約？
赴什麼約？
她翻過紙條。
背面——還有一行字——
」丙午年。贈方守正。以瓶為憑。」
以瓶為憑。
——這個小瓶——是」憑據」。
——是沈老先生——給方守正——去赴」先生之約」的——憑據。
」先生」——在哪兒？
」先生」——是誰？
」先生之約」——是什麼約？
陸青檀握著那張紙條。
」陳霜。」
」嗯。」
」沈老先生的師父——是誰？」
」不知道。」陳霜說，」老侯的筆記本里——只寫了沈老先生。沒寫他的師父。」
」那'先生之約'——」
」可能——只有方守正知道。」
」方守正——1992年就死了。」
」對。」
」但方之遠——」
」方之遠說——'給先生的'。」陸青檀說，」方之遠——可能知道'先生'是誰。」
」他進去了。」
」對。」陸青檀說，」他進去了——但他知道。」
」我們可以——去問他。」
陳霜看著她。
」方之遠——會說實話嗎？」
」不知道。」陸青檀說，」但他現在——沒什麼好瞞的了。」
」他手裡——沒有籌碼了。」
」——除了這個秘密。」
方之遠被關在看守所。
陳霜申請了會見。審批了兩天，批下來了。
會見室里。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方之遠被帶進來的時候，瘦了一圈。但精神還行。他看到陸青檀，愣了一下。
」……陸老闆。」
」方先生。」
他坐下來。
」你們——找我什麼事？」
陸青檀沒有立刻說話。
她把那個小瓶——放在桌上。
方之遠看著那個小瓶——瞳孔——縮了一下。
」這——」
」沈老先生做的小瓶。'沈記。丙午年。'瓶口封蠟——裡面有一張紙條。」
方之遠沒有說話。
」紙條上寫著——'先生之約——守正代吾赴之。'」
方之遠還是沒說話。
」方先生——'先生'——是誰？」
方之遠沉默了很久。
久到陸青檀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
」……你不知道？」
」不知道。」
」沈老先生的師父——」方之遠說，」——是我曾祖。」
陸青檀愣了一下。
」你曾祖？」
」對。」方之遠說，」我父親方守正——是沈老先生的徒弟。沈老先生——是我曾祖的徒弟。」
」河洛——最早——是我曾祖創的。」
」我曾祖——姓方。」
」他叫——方河洛。」
陸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
方河洛。
——河洛。
」河洛——是個人名？」
」是。」方之遠說，」我曾祖——方河洛——民國年間——做仿古瓷的。」
」沈老先生——是他的徒弟。」
」河洛的'河洛'——就是我曾祖的名字。」
陸青檀坐在那裡。
河洛。
她一直以為——」河洛」是地名——洛陽的別稱。
原來——是個人名。
方河洛。
」你曾祖——現在——」
」他——」方之遠說，」——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什麼意思？」
」我曾祖——民國年間就成名了。」方之遠說，」他活了很久。沈老先生——是他徒弟——活到了一百多歲。」
」我曾祖——要是還活著——」
」——得有一百四五十歲了。」
」你覺得他還活著？」
」我不知道。」方之遠說，」但我父親——每年都去見他。」
」去見他？」
」對。」方之遠說，」每年臘月——我父親都會出門一趟。說是'去赴先生的約'。」
」他回來之後——什麼都不說。但我父親死之前——跟我說——'河洛的根——還沒斷。'」
」他說——'要是有一天——你走投無路——去找先生。'」
」我問——先生在哪兒？」
」他說——'先生不讓我說。'」
」他說——'先生說了——等到河洛的帳——被人翻出來那天——先生自己會現身。'」
方之遠看著她。
」你翻出了帳。」
」所以——先生——該現身了。」
會見室里很安靜。
陸青檀握著那個小瓶。
方河洛。
一百四五十歲。
」先生之約」。
——一個民國年間的仿古瓷宗師——可能還活著——等著——帳被翻出來的那天。
」方先生——你父親——每年臘月——去哪兒見他？」
」不知道。」方之遠說，」我父親沒說。我也沒敢問。」
他停了一下。
」但我知道——我父親死的那年——臘月——他出門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先生說了——這可能是咱們方家——末一回——赴約了。'」
陸青檀看著他。
」你父親——1992年死的？」
」是。」
」臘月——出門——死的？」
」不是。」方之遠說，」他臘月去的。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正月了。」
」他回來——」
」他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這個小瓶。」
」他跟我說——'這是沈先生的東西。你收著。'」
」他說——'要是有一天——有人來找你要這個瓶子——你就給他。'」
方之遠看著桌上那個小瓶。
」我等了三十多年。」
」沒人來要。」
」——除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