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局查了一下午。
傍晚的時候，消息來了。
」方之遠名下沒有房產。」他說。」但他用他那個司機——姓周的——的名字，在城南老城區買過一套房子。買的時候——正好是五年前。」
」五年前？」
」對。那套房子的買價不高。老城區的老房子。但買完之後——重新裝修過。裝得很細。」
宋局報了一個地址——城南老城區，一條巷子裡。
陸青檀聽著那個地址——覺得有點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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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
想起來了。
——趙建國家的隔壁巷子。
趙建國家在城南老城區。方之遠那套房子——離趙建國家——只隔了一條街。
」方之遠買那套房——在趙建國家附近？」
」直線距離——不到三百米。」
陸青檀心裡一沉。
方之遠——五年前——在趙建國家附近買了套房。
」他買那套房幹什麼？」
」不清楚。」宋局說。」但裝修完——就沒人住過。水電費——一直是零。」
」空著？」
」空著。五年。」
一間空著五年的房子。
在趙建國家附近。
——監視？
還是——備用？
」宋局——那套房——現在能進去嗎？」
」鑰匙在物業那邊。但你們有鑰匙——那把'方'字鑰匙——可以試試。」
掛了電話。
陸青檀和陳霜對視了一眼。
」去？」
」去。」
天已經暗了。
城南老城區。巷子很窄。路燈昏黃。
那套房子在巷子深處——一棟老式平房。黑瓦。青磚牆。大門是木頭的，上了鎖——一把老式的掛鎖。
陸青檀掏出那把鑰匙。
小銅鑰匙。刻著」方」字。
她插進鎖孔。
轉了一下。
咔嗒。
鎖開了。
」開了。」
她推開門。
院子裡很黑。
陳霜打開手機的手電筒。
光照出去——院子不大。鋪著青磚。牆角有一棵石榴樹——沒長大，像是種了沒幾年。
正屋。門虛掩著。
陸青檀推開門。
屋裡——不是空的。
靠牆放著一排鐵皮柜子。
像是——檔案櫃。
她走過去。
打開第一個柜子。
裡面——整整齊齊放著——文件夾。
她抽出一個。
翻開。
是一份鑑定報告——複印件。
」0471號器物鑑定記錄」。
她愣住了。
第二個柜子。第三個柜子。
全是檔案。
——全是河洛的貨的鑑定報告。
高仿瓷——每一件——配一份」鑑定報告」。
報告上——有鑑定機構的抬頭。
有」鑑定人」的簽字欄。
有編號。
陸青檀一份一份地翻。
1998年的。2003年的。2007年的。2016年的。
——方之遠把河洛每一件高仿——都做了」鑑定報告」。
用這些報告——給高仿」洗白」。
讓它們——變成」真品」。
她翻到2016年那件元青花的報告。
打開。
鑑定機構——國家文物鑑定研究中心。
鑑定人簽字欄——一個簽名。
她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很久。
那筆跡——她認識。
——方國華。
陸青檀握著那份報告。
手指冰涼。
方國華。
那件元青花——是他簽字」保真」的？
不對。
她才是那個鑑定人。
那方國華簽的是什麼？
她往下看。
報告的內容——不是鑑定真偽。
是一份——」覆核意見」。
」經覆核，該器物鑑定程序合規，結論無誤。覆核人：方國華。」
方國華——是覆核人。
那件元青花——她鑑定」真品」——方國華覆核」無誤」。
兩道簽字。
一道是她的。
一道是他老師的。
——原來當年那件東西——過了兩道關。
她這道——栽了。
方國華那道——也沒攔住。
還是——他根本就沒想攔？
陸青檀把報告放回去。
她走到最裡面的柜子前。
打開。
裡面不是文件了。
是一個手機。
老式的直板手機。屏幕裂了。電池鼓包了。
旁邊貼著一張紙條——」何志強的手機。現場遺留。」
何志強的手機。
方之遠——把何志強的手機——收走了。
」現場遺留」——這是方之遠的記錄。
」陳霜——這個手機——」
」證物。」陳霜說。」方之遠偽造現場之後——把何志強的手機帶走了。」
」裡面有東西嗎？」
」帶回去讓技術科看。」
陸青檀點了點頭。
她站起來。
環顧這間屋子。
檔案櫃。鑑定報告。何志強的手機。
——這是方之遠的」帳房」。
他留在這裡——以防萬一。
萬一有一天——河洛出了事——他有證據——能要挾所有人。
」陳霜——這些東西——」
」全部帶走。」
她們開始搬。
搬了三個來回。
檔案袋裝滿了一輛車的後備箱。
搬完之後，陸青檀站在門口。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屋子。
鐵皮柜子空了。
但她總覺得——少了一樣東西。
」陳霜——你說——趙建國寄給王軍的鑰匙——是從哪兒偷的？」
」這裡？」
」可能。」陸青檀說。」但如果鑰匙是從這裡偷的——那這裡以前應該還有一把鎖——配這把鑰匙的鎖。」
」鎖呢？」
」在。」陸青檀走回去。
她重新檢查了一遍屋子。
牆角——一個木箱子。
她走過去。
箱子沒鎖。
打開。
裡面——是空的。
只有一張紙。
她撿起來。
是一張便簽。
上面寫著幾個字——
」老趙。該還了。」
陸青檀握著那張便簽。
老趙。該還了。
——方之遠寫給趙建國的。
趙建國——偷了鑰匙——方之遠發現了——所以——」該還了」。
」陳霜。」
」嗯。」
」趙建國——可能不是躲著。」
」那是什麼？」
」是被方之遠——扣住了。」
何志強的手機，技術科修了兩天。
電池換了。屏幕換了。內存卡是好的。
裡面沒什麼東西。通話記錄被清過。簡訊被清過。相冊里——大部分是空的。
但有一個文件夾——技術科打不開。
加密的。
陳霜把手機拿回來的時候，陸青檀正在店裡。
」技術科說——這個文件夾——需要密碼。」
」什麼密碼？」
」不知道。技術科試了幾種常見的——都不對。」
陸青檀接過手機。
開機。
屏幕上——一個加密文件夾的圖標。
她看著那個圖標。
想起一件事。
何志強的警號——039761。
她輸入。
039761。
文件夾——打開了。
陳霜站在旁邊，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鄭遠明辦公室那張便簽——'39761'。」陸青檀說。」我一直想——那是鄭遠明記的什麼東西。現在我知道了——那是何志強告訴他的——密碼。」
文件夾里——只有一個文件。
一個音頻文件。
錄音。
時長——十一分鐘。
陸青檀點開。
先是一段雜音。
然後——何志強的聲音。
」——我是何志強。城南分局刑警。」
」這段錄音——是我留的。如果我出了事——聽到這段錄音的人——請幫我把它交出去。」
」我正在查一個案子。關於——一批高仿古瓷。它的源頭，在一個叫'河洛'的組織里。」
」我查到——河洛的東西——流向一個叫'遠山堂'的古董行。老闆叫方之遠。」
」方之遠——利用鑑定系統內部的漏洞——給高仿做'覆核報告'——把假的洗成真的。」
」幫我做覆核的——是鑑定中心的人。」
」我查到了他的名字。」
」他叫——」
錄音在這裡——斷了。
不是錄完的。
是——中斷的。
像是錄到一半——被人打斷了。
陸青檀握著手機。
」他叫——」
她重複了一遍。
錄音里沒有名字。
但那份覆核報告上——有簽名。
方國華。
」陳霜——那份覆核報告——你帶回來了嗎？」
」帶回來了。」
陳霜從檔案袋裡抽出那份報告。
攤在櫃檯上。
鑑定人：陸青檀。
覆核人：方國華。
」何志強查到的——是方國華。」
陸青檀看著那個簽名。
」但他沒來得及說出名字——就被打斷了。」
」方之遠拿走了他的手機——以為刪乾淨了——但沒想到有個加密文件夾。」
」這個文件夾——何志強用警號加密的。」
」他留給後來的人——壓箱底的證據。」
陳霜看著那份報告。
」方國華——」
」他一直說——他是'被利用的'。」陸青檀說。」他說有人用他的渠道——登錄了系統。他說他是被冤枉的。」
」但現在——覆核報告上——是他的親筆簽名。」
」他簽了那件元青花的覆核。」
」他親口說——'結論無誤'。」
陸青檀看著窗外。
夕陽正在落下去。
」陳霜——我們得再去一趟北京。」
」找方國華？」
」對。」
」他要是知道我們查到了這份報告——」
」他會說實話的。」陸青檀說。」或者——至少——他會慌。」
她停了一下。
」一個慌了的人——說出來的話——比滴水不漏的人——可信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