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了。
老街的梧桐葉落得差不多，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色的天空。
陸青檀這幾天沒怎麼出門。她把那尊」二改」的玉觀音擺在櫃檯上，天天看。
她在想——怎麼把它——改回原來的樣子。
」二改」——是把一件老玉佩，改成觀音。
要」改回去」——就得知道——原來那件玉佩——是什麼形制。
她拿起放大鏡，一寸一寸地看。
玉料。是老玉。溫潤。油性足。
刀工——改造的手藝不算頂好。有幾處——看得出生硬。
但——她注意到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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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的底座——內側——有一道不規則的凹陷。
不像是雕刻留下的。
像——裡面——有東西。
她心裡一動。
」陳霜——你幫我找個人——會開玉的師傅。」
」開玉？」
」對。把玉器——從中間——剖開——又不傷料子。」陸青檀說，」有些老玉——是空心的——或者——夾層的——裡面——會藏東西。」
」你懷疑——這觀音——裡面有東西？」
」說不準。」陸青檀說，」但這底座——不像是實心的。」
」……行。我幫你找。」
陳霜打了一圈電話。找到一個老玉匠——姓趙——以前幫人修過玉器——人靠譜。
第二天，趙師傅來了。
他看了看那尊玉觀音。
」陸老闆——您想——'開'它？」
」對。小心點。別傷了料。」
」行。」趙師傅戴上放大鏡，」我看看——從哪兒下刀。」
他摩挲著那尊觀音——看了很久。
」您說得對。」他說，」這底座——不是實心的。裡面——有空腔。」
」能開嗎？」
」能。」趙師傅說，」順著這縫隙——走一遍——能開出一個槽口。」
他拿出工具——很細的金屬片——在那道凹陷處——輕輕劃。
很慢。很小心。
劃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咔」——一聲輕響。
底座——裂開了一道縫。
趙師傅用薄刃——撬開。
裡面——果然是空腔。
空腔里——躺著一塊東西。
一塊——骨片。
發黃的——像是——很老很老的東西。
陸青檀屏住呼吸。
她伸出手。
把那塊骨片——輕輕拈出來。
骨片不大。大約——三指寬——一指長。
表面——刻著一個符號。
線條簡單。但——刻得很深。很用力。
像——一個」眼睛」的形狀。
」……這是什麼？」
趙師傅看不懂。
陸青檀看著那塊骨片。
」——一尊'改'的玉觀音——裡面——藏著一塊刻符的骨片。」
」——這——不是巧合。」
」——是——有人——故意——把它——藏進去的。」
她把骨片放在手心裡。
」這塊骨片——是誰放的？」
」——又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繞這麼大的彎——藏這麼深——」
」——它在——守著什麼秘密？」
她抬頭，看著窗外。
」玉觀音——」
」你裡面——藏的東西——」
」——我得——把你——解開。」
趙師傅走了之後，陸青檀關上門，把那塊骨片放在檯燈下，看了很久。
骨片——顏色發黃。表面有一層包漿——是被手摩挲出來的——很老。
那符號——刻得很深。像是——用尖銳的工具——一下一下——刻出來的。
」眼睛」的形狀。
她翻了翻。沒有別的字。沒有別的記號。
只有這一個符號。
」這種刻在骨片上的符號——」她自言自語，」————多半——是'暗記'。」
」——某些行當——用骨頭刻記號——識貨的人——一看就懂。」
」——外行人——看不出——這是什麼。」
她想了想。
做這行的——哪種人——會用骨頭刻暗記？
——盜墓的？
——還是——做古玩生意的？
她拿不準。
但她知道——這塊骨片——一定是」有用」的。
不然——不會有人——大費周章——把它藏在一尊」改」的玉觀音里。
」是誰——把這骨片——藏進去的？」
」——又是——為了——防誰看？」
她想到一個人。
——秦一刀。南昌的老玉匠。
——那尊玉觀音——是他」改」的。
」秦師傅說——他改那批玉觀音——是幾十年前——幫一個'何老闆'改的。」
」——何志遠。」
」——那這塊骨片——會不會——是何志遠——讓他藏進去的？」
」——還是——何志遠——也不知道——玉裡頭有東西？」
她拿起手機。
想給秦一刀打電話。
想了想——又放下。
」秦一刀——只是改雕的。」
」——他未必知道——裡面藏著什麼。」
」——這種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決定——先不驚動任何人。
先把這骨片——放好。
她把它——小心地包好——收進保險柜。
然後——把那尊玉觀音——也擺回原位。
」玉觀音——裡面藏了東西——」
」——先是秦一刀改的——」
」——又是何志遠經手的——」
」——現在——落到了我手裡。」
」——這是——'河洛'牽出來的——意外收穫？」
」——還是——有人——故意——把它——引到我這兒？」
她不知道。
但她隱隱覺得——這塊骨片——可能——是個更大局的——引子。
---
晚上，陳霜來了。
她看到那尊玉觀音——沒動——但看了一眼陸青檀。
」開出來了？」
」開出來了。」
」裡面——」
」一塊骨片。」陸青檀說，」有符號。」
」什麼符號？」
」像一隻眼睛。」
陳霜皺眉。
」骨片——眼睛——」
」這種——你見過嗎？」
」見過類似的。」陸青檀說，」有些——盜墓的——會在骨頭或者陶片上——刻記號——當暗記。」
」——認暗記的——是圈內人。」
」那——這塊骨片——是盜墓的？」
」有可能。」陸青檀說，」但——還沒法確定。」
陳霜想了想。
」要不要——我拿到所里——讓技術科看看？」
」先別。」陸青檀說，」這東西——來歷不明——驚動太多人——不好。」
」那——你自己研究？」
」嗯。」陸青檀說，」我先——琢磨琢磨那個符號。」
」行。」陳霜沒多問，」有事——叫我。」
陳霜走了。
陸青檀一個人坐在店裡。
檯燈下——那塊骨片——靜靜躺著。
」眼睛。」
」——你到底——在看著什麼？」
」——你在——守著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種——預感——
這塊小小的骨片——可能是——一扇——通往某個深處的——門。
——只是——她還沒找到——開門的鑰匙。
接下來的幾天，陸青檀把心思都放在那塊骨片上。
她沒貿然去問誰。她先自己找資料。
骨頭刻符——盜墓暗記——她在幾本古籍資料里——查到過零星記載。
」盜墓者，夜行，以骨記道。」——古書里這麼一句。
還有——一些地方的土話里，」眼睛」的符號——有特定的意思。
她拿不準。
但她發現——那符號——其實——不太像」眼睛」。
更像——一個——」漩渦」。
一圈一圈——向內旋。
她盯著那符號——看了很久。
」漩渦。」
」——向內旋。」
」——像——一個——洞口？」
」——還是——一座——山？」
她看不透。
」——算了。」她把骨片放好，」急不得。」
」——等時機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日子——就這麼平靜地——過了半個來月。
直到——那天下午——陳霜——急匆匆地——闖進店裡。
」出事了。」
」怎麼了？」
」城南——死了個人。」
」誰？」
」一個富商——姓錢。」陳霜說，」死在自己家的收藏室里。」
」——胸口——壓著一尊——玉觀音。」
陸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
」玉觀音？」
」對。」陳霜說，」明代的——說是——挺值錢。」
」——死在收藏室里？」
」對。」陳霜說，」門反鎖著。窗戶關著。像是——密室。」
」——但——警察的人——初步看——像是——突發疾病？」
」突發疾病？」陸青檀皺眉，」死的人——多大了？」
」五十來歲。」
」身體健康？」
」看著——挺壯實。」陳霜說，」但——心梗——有可能。」
陸青檀想了想。
」——那尊玉觀音——你看到了？」
」看到了。」陳霜說，」擱他胸口上——擺得端端正正的。」
」——看著——像是——有人——放上去的。」
陸青檀心裡——一沉。
」陳霜——帶我——去看看那尊觀音。」
」你懷疑——」
」忽然——冒出這麼一尊玉觀音——跟我在查的那尊——像不像？」
」——我得——親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