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落幕

  那魁梧漢子顯然也察覺到了局勢不妙,手中長斧橫掃,逼退三名烈勇營的士卒,厲聲大喝:

  「結圓陣!」

  黑甲精銳聞令而動,迅速收縮防線,背靠背結成圓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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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戟如林,向外刺出,將三營士卒暫時逼退。

  圓陣無角,利以堅守,但這畢竟是城頭,空間有限,圓陣雖穩,卻也失去了機動性,只能被動挨打。

  義軍三營的指揮皆是沙場老手,見狀立刻變陣應對。

  烈勇營正面牽制敵軍,虎嘯營與銳士營則從兩翼包抄,不斷拉扯對方陣形,尋覓薄弱之處,伺機突入蠶食。

  城頭之上,廝殺愈演愈烈。

  周世安看得凝神屏息。

  武者之間的搏殺,遠比普通士卒的混戰精妙得多。

  尋常士卒交戰,多是結死陣、打硬仗,一旦接戰陣型便極少變動。

  因為一旦變陣,陣型就容易出現脫節甚至擴散,被敵軍所趁。

  但許武者的速度與反應遠超常人,再加上精銳之兵,久經訓練、配合默契,陣型轉換竟流暢自然,絲毫不亂。

  只是這樣一來,對指揮者水平的要求也高了,得時刻關注雙方陣型,及時調整。

  「這便是這個世界的戰爭嗎?」

  周世安看在眼中,驚在心裡。

  暗忖自己日後若想立足,恐怕遲早會面對這般對手。

  「武者……若能得到一份完整的功法就好了……」

  他正思索間,戰場上忽然爆發出一片驚呼。

  只見那黑甲精銳的圓陣,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烈勇營的一名什長拼死突入,長刀直刺那魁梧漢子的後心!

  魁梧漢子側身閃避,長斧橫掃,將那名什長攔腰斬斷。

  但這一閃,圓陣的缺口卻更大了。

  虎嘯營和銳士營幾乎同時湧入,黑甲精銳頓時陷入各自為戰的境地。

  局勢已定。

  那魁梧漢子眼見大勢已去,怒吼一聲,長斧狂舞,接連劈翻數名三營士卒。

  但好漢架不住人多,更何況對方也都是武者。

  不過盞茶功夫,魁梧漢子便被數柄刀槍同時刺中,身形搖晃了幾下,轟然倒地。

  他這一死,黑甲精銳群龍無首,再難組織起有效抵抗。

  三營士卒趁機猛攻,黑甲精銳節節敗退,不斷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剩餘的殘兵見大勢已去,終於徹底崩潰,開始沿著馬道向城內潰逃。

  三營士卒追殺了一陣,卻被那魁梧漢子的副將帶著最後數十人拼死攔住,掩護著大部撤下了城頭。

  「別追了!」

  烈勇營的統領抬手喝止住想要繼續追擊的部下,沉聲道:「守住城頭要緊,等大軍入城。」

  三營士卒聞令而止,迅速收攏陣型,開始在城頭布防。

  與此同時,城下也傳來了震天的歡呼聲。

  城門,終於被撞開了!

  周世安站在城頭,遠遠望見那兩扇厚重的大門轟然向內倒塌,露出黑洞洞的城門洞。

  緊接著,潮水般的義軍從城門湧入,喊殺聲震天響。

  城內傳來零星的抵抗聲,但很快就淹沒在更大的混亂之中。

  周世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錦官城,破了。

  ……

  日頭漸漸西斜,城內的喊殺聲仍在繼續。

  不過這與周世安等人,已經沒多大關係了。

  他們的任務是破城,至於城破之後該如何,自有渠帥們去操心。

  周世安帶著左曲的人,遵照軍令,退到了城外的營地休整。

  眾人橫七豎八地癱坐著,滿是疲憊。

  打了整整一天,所有人都累得夠嗆,周世安亦是如此。

  此刻的他正靠坐在一處牆根下,閉目養神。

  但還沒休息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由遠及近,快步而來。

  周世安抬眼望去,只見張彪和幾個親信正大步朝此走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

  「周世安!」

  張彪走到近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之大,震得他肩頭一麻。

  「好小子!老子沒看錯你!真給咱山字營長臉!」

  周世安站起身,抱拳道:「校尉過譽了,都是弟兄們拼死用命……」

  「行了,別整這一套虛頭巴腦的。」

  張彪擺擺手,放低聲音道:「都尉讓你過去一趟。趕緊的。」

  周世安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是。」

  他轉身叮囑了周虎幾句,便跟著張彪往城下走去。

  ……

  錦官城內,此刻已是亂成一團。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混著焦糊的味道,嗆得人喘不過氣來。

  周世安跟著張彪穿過南門,沿著主街往城內走。

  沿途所見,讓他不由皺起了眉頭。

  街道兩側的店鋪民居,不少已經被撞開了門。

  義軍士卒進進出出,肩上扛著布匹糧食,懷裡揣著瓶瓶罐罐,臉上滿是興奮與貪婪。

  甚至還有人想拖著哭喊的婦人往外拽,直到被自家隊正瞧見,劈頭蓋臉一通喝罵,才訕訕鬆了手。

  更遠處,隱約傳來哭喊聲、咒罵聲,以及瓷器碎裂的脆響。

  張彪瞥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看著不順眼?」

  周世安沒有接話。

  張彪嘆了口氣,搖搖頭道:「沒辦法。都是窮怕了的泥腿子,當初跟著起事,圖的就是個『利』字。」

  「如今好不容易打進這蜀州第一大城,你讓他們秋毫無犯,可能嗎?」

  周世安沉默片刻,緩緩道:「渠帥們不是三令五申……」

  「三令五申頂個屁用。」張彪嗤笑一聲,「那是對著咱們這些校尉、都尉三令五申。下面的丘八,有幾個聽得進去?」

  「再說了,真要把這些人軍法處置了,咱這五萬大軍還能剩個幾成?」

  周世安無言以對。

  兩人繼續往前走,沿途的景象依舊不堪。

  甚至幾個士卒為了爭搶一匹綢緞,竟在街上扭打起來,打得頭破血流也不肯鬆手。

  旁邊圍了一圈人,有起鬨叫好的,有趁機順東西的,亂得像一鍋粥。

  一個什長模樣的衝上去,掄起刀背一通亂砸,才把兩人分開。

  「都他娘的別打了!一人一半,再動手,可別怪老子不講情面!」

  那兩人這才悻悻住手,一人拽著一截綢緞,罵罵咧咧地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