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犒軍籌糧
言談至尾聲,周世安話鋒一轉:「我得知岳丈在許氏族中,素有聲望。」
「如今城中初定,百廢待興,我欲請您出面,協助李儒處置城中政務。不知岳丈意下如何?」
許誥微微一怔。
他雖是許家族老,但多年不在漢州,哪有什麼聲望可言。
這分明是投桃報李,也是給許家一顆定心丸。
「將————賢婿如此信任,老夫豈敢不效命。」
他拱手應下,聲音里多了幾分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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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甚好。」
周世安笑了笑,「岳丈先去偏廳歇息,待我見過他們,再議此事。」
許誥會意,躬身退出。
待簾幕重新落下,周世安收斂笑意,對李儒道:「讓其餘人進來吧。」
許延詵今日換了一身素色深衣,左臂纏著繃帶,隱約可見滲出的血跡。
昨夜在府前大街與孫恆那一戰,他雖勝了,卻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身後跟著長子許秉鈞和許秉鉞。
許秉鉞走在最後,面色複雜。
踏入正堂時,目光觸及主位上的周世安,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垂下眼帘。
「漢元許延詵,攜二子,見過將軍。」
許延詵躬身行禮,身後兩人齊齊跟隨。
周世安起身虛扶,語氣比方才多了幾分平淡:「許公不必多禮。」
「此番漢元易手,許家是有功之臣,請坐。」
許延詵在客位落座,許秉鈞和許秉鉞侍立身後。
周世安沒有急著開口,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最終落在許秉鉞身上。
「許秉鉞。」
許秉鉞抬起頭來。
「廣都、青原、昌平,你我數次交手。」
周世安語氣平靜,看不出喜怒,「我知你並非無能,只是時運不濟。」
「昨夜開城,於你個人,於許氏,皆是明智之舉。」
許秉鉞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正所謂有功賞,有過罰,我一貫喜歡如此行事。」
「你若願意,我可允你在軍中單領一營,若不願,亦不強求。」
許秉鉞沉默良久,終於起身,抱拳道:「某————願在軍中效力。」
「好。」
周世安點點頭,「既如此,稍後便為你安排。」
許秉鉞抱拳應諾,退回許延詵身後。
許延詵適時開口:「將軍,許家願出糧一萬石、銀八千兩,以助軍資。」
周世安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許公有心了。」
「不過昨夜許家折損了不少人手,想來後續撫恤也是一筆開銷。」
「這批物資,便減半吧。糧五千石,銀四千兩,足矣。」
許延詵心頭一松,連忙躬身道謝。
周世安點點頭,示意許延詵暫且退到一旁。
「讓趙崇禮、錢萬兩進來。」
趙崇禮和錢萬兩是一起進來的。
趙崇禮年過五旬,面容清瘦,頷下蓄著一把花白鬍鬚。
昨夜一夜未眠,眼下兩團青黑,但神色還算鎮定,進門時步履從容。
錢萬兩則不同。
他體態微豐,滿面油光,此刻額上冷汗涔涔,進門時被門檻絆了一下,險些摔倒,惹得堂中幾人嘴角微抽。
「草民趙崇禮、錢萬兩,見過將軍。」
二人皆是商賈之身,並無官身,稱呼上便不如許延詵那般正式。
周世安沒有起身,只是淡淡點頭。
兩人在末席落座。
趙崇禮還能勉強維持鎮定,錢萬兩已是汗出如漿,袍子後背洇濕了一大片。
堂中一時陷入沉默。
周世安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看不出喜怒。
「聽聞昨夜,趙、錢兩家緊閉府門,按兵不動。」
這話一出,趙崇禮心頭一緊,連忙起身:「草民————」
「不必解釋。」
周世安抬手打斷他,「你們和許家不同,許家與我素有淵源。」
「而我等素不相識,你們按兵不動,也是正常。」
趙崇禮和錢萬兩聞言,都不由得鬆了口氣。
然而周世安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們的心懸了起來。
「不過,我麾下將士浴血攻城,傷亡不在少數。如今城中初定,軍心需穩。犒賞三軍的錢糧物資————」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聽聞趙、錢兩家皆是城中大戶,想必不會讓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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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崇禮對此已有預料,咬了咬牙,拱手道:「趙家願出糧五千石、銀三千兩,犒勞大軍。」
錢萬兩連忙跟上:「錢家願出銀五千兩、茶五百擔,以助軍資。」
周世安沒有接話。
堂中再次陷入沉默。
只聽得見錢萬兩粗重的呼吸聲,和茶盞蓋沿輕輕磕碰的脆響。
趙崇禮額上開始冒汗。
他頓了頓,再次開口:「趙家————願出糧一萬石、銀五千兩。」
「錢家願出銀八千兩、茶一千擔。」錢萬兩幾乎是搶著說道。
周世安依舊沒有接話。
趙崇禮的袍子後背已經濕透。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聲音都有些發抖:「糧一萬五千石、銀一萬兩,再多實在
是沒有了。」
「眼下正是青黃不接的時節,帳上真就只有這麼多。」
錢萬兩的臉色已經煞白:「錢家願出銀一萬兩千兩、茶兩千擔。」
周世安終於放下茶盞。
瓷器擱在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二位皆是深明大義之人,好,這心意我心領了。」
「這批物資,三日內送到城西校場。會有人與你們對接。」
李儒適時起身,朝兩人拱了拱手。
趙崇禮和錢萬兩連忙回禮,心底卻在滴血。
上萬石的糧食和銀錢,趙家帳面上的東西,這一下就去了近半。
錢家亦是如此。
但眼下,能保住滿門性命已是萬幸,哪裡還敢討價還價。
「兩位放心。」
周世安的聲音再次響起,「我軍入城,秋毫無犯。」
「只要安分守己,不惹事端,城中秩序自會恢復。」
「生意照做,日子照過,但若是有人鬧出什麼么蛾子————」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淡淡掃了兩人一眼。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趙崇禮和錢萬兩同時打了個寒顫。
「草民不敢。」兩人齊齊躬身。
「如此最好。都回去吧。」
趙崇禮與錢萬兩如蒙大赦,躬身退出正堂。
走出刺史府大門,被晨風一吹,趙崇禮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然濕透。
「趙公。」
錢萬兩湊過來,壓低聲音,滿臉肉疼,「這一萬兩千兩————我回去如何跟族人交代啊?」
趙崇禮苦笑一聲,沒有回答。
交代?
能活著回去,就是最好的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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