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內的廝殺，已經演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追逐。
周軍的建制徹底崩潰，在唐軍與麒麟衛的聯合絞殺下，士兵們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昔日繁華的朱雀大街，此刻已是屍橫遍地，血流成河。
勝利的天平，已經完全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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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承天門的城樓之上，面對下方兵敗如山的景象，李承業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絕望。
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面孔，反而緩緩舒展開來，浮現出一抹病態而癲狂的笑容。
他仿佛一個欣賞著自己傑作的畫師，看著下方血腥的畫卷，眼神中滿是詭異的滿足。
他慢條斯理地從寬大的龍袖之中，取出了一份早已備好的明黃詔書。
那詔書的邊緣，浸染著暗沉的血跡，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大周的子民們，將士們，給朕聽好了！」
李承業用一種尖利的聲音，對著下方混亂的戰場高聲宣讀。
他的聲音灌注了內力，蓋過了所有的喊殺與哀嚎，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皇城區域。
「朕的逆子李軒，與妖后慕容雪，母子二人，罔顧人倫，穢亂宮闈！」
「他們勾結北趙，私通南楚，引外敵入寇，欲顛覆我大周江山社稷！」
「此二人，犯下十大不赦之罪，天地不容，人神共憤！」
詔書的內容荒謬至極，顛倒黑白，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李軒與慕容雪的身上。
正在率軍衝殺的李軒聞言，劍眉倒豎，胸中怒火翻騰。
他沒想到，事到如今，李承業還在用這種卑劣的伎倆，企圖玷污他們的名聲。
不遠處，指揮著麒麟衛的慕容雪更是鳳目含煞，她冰冷的臉上，殺機一閃而逝。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一個帝王在窮途末路時，最惡毒的詛咒。
他要讓李軒即便贏了天下，也要背負上弒父篡位、與母有染的千古罵名。
「哈哈哈……」
李承業狂笑著，雙手用力，將那份罪己詔撕成了無數碎片。
他揚手一揮，碎紙如蝶，在血色的夕陽下紛紛揚揚地飄散。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對著皇宮深處，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時辰已到！」
「把朕為皇兒準備的最後一份大禮，帶上來！」
他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宮殿間迴蕩，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瘋狂。
話音剛落，幾名氣息詭異，身著玄影衛服飾的死士，從城樓的陰影中走出。
他們押著一個被粗麻繩捆得如同粽子一般的女子，快步走到了城樓邊緣。
那女子髮絲散亂，頭上的鳳冠歪斜欲墜，華貴的宮裝上滿是塵土與撕裂的痕跡。
她口中被死死地塞著一塊破布，只能發出嗚嗚的咽唔聲。
當她抬起那張布滿了淚痕與驚恐的臉龐時，正奮力前沖的李軒，心神劇震。
宋清婉！
竟然是失蹤已久的側妃宋清婉！
一把閃爍著幽藍寒芒的匕首，死死地抵在她的喉嚨上，鋒利的刃口已經劃破了她嬌嫩的肌膚，滲出了一絲血跡。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李軒前沖的身形猛然停滯。
他感覺自己滔天的殺意與滿腔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從天而降的刺骨冰水，瞬間澆滅。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
「哈哈哈！我的好皇兒，你不是要殺朕嗎？你不是要這天下嗎？」
李承業見狀，發出了得意而病態的狂笑。
他一把抓過宋清婉的頭髮，將她拽到自己身前，用匕首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拍打。
「現在，立刻給朕丟下你手中的劍！」
「然後，自斷一臂！」
「否則，朕就讓她這嬌美的鮮血，染紅這承天-門！」
他的聲音充滿了威脅與快意，迴蕩在死寂的戰場上。
周圍那些本已喪失戰意，準備投降的周軍潰兵，看到皇帝手中竟然還有如此王牌，不少人竟停下了逃跑的腳步。
他們遲疑地，慢慢地重新聚攏，眼中閃爍著不定的光芒。
本已徹底明朗的局勢，因為一個女子的出現，再生驚天變數。
李軒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要被撕裂。
一邊，是生死相隨，無辜被捲入這場風波的女子。
另一邊，是身後數萬將士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勝利，是大唐初立的未來。
這個抉擇，太難，太沉重。
…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戰場上所有的喧囂都消失了，只剩下承天門城樓上，李承業那病態的狂笑聲。
李軒手持龍吟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內心，正在進行著一場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身為帝王，絕不能為了一名女子而動搖。
江山社稷，萬千將士的性命，都壓在他的肩上。
可情感的洪流，卻在瘋狂地衝擊著他理性的堤壩。
宋清婉那雙充滿驚恐與絕望的眼睛，像兩根尖刺，深深地扎進了他的心裡。
他無法想像，如果自己選擇放棄，這個溫婉善良的女子，將會落得何等悽慘的下場。
他重生一世，若是連身邊的人都護不住，那這帝王之位，要來何用？
「怎麼？我的好皇兒，很難選嗎？」
李承業似乎很享受李軒此刻的痛苦，他臉上的笑容愈發猙獰。
「朕數到三！」
「三！」
「你若再不扔劍，朕就先劃破她這張如花似玉的臉蛋！」
李承業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敲打著李軒緊繃的神經。
李軒身後的鐵牛、慕容洪等人，也都停下了腳步，一個個怒目圓睜，卻又投鼠忌器，不敢妄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軒的身上，等待著他的決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沉默不語的慕容雪，卻有了動作。
她那張冰寒如鐵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猶豫與掙扎。
她悄然後退了半步，退到了身旁一名麒麟衛統領的身側。
她的動作極其細微，在混亂的戰場上，幾乎沒有人注意到。
她抬起右手，用寬大的披風袖口作為掩護，對著那名統領，做出了一個極其隱晦，卻又無比決絕的手勢。
那名麒含衛統領身體微微一震，隨即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同樣用一個隱蔽的手勢，向著遠處下達了命令。
在他們斜對面，一座早已在戰火中變得殘破不堪的鐘樓頂端。
一名從始至終都潛伏在此，如同雕塑般的麒麟衛神射手，無聲無息地舉起了一具造型奇特的重弩。
那弩的弩身比尋常的軍弩要長上許多，通體漆黑，上面銘刻著繁複的金色紋路，充滿了肅殺之氣。
此弩，名為「驚鴻」，乃是慕容家耗費巨資，請天下巧匠打造的破甲重弩，百步之內，可洞穿宗師高手的護體罡氣。
神射手將一枚特製的破甲箭矢搭上弩弦，透過弩身上精巧的瞄準鏡，冰冷的視線死死地鎖定了城樓上的一個目標。
他的目標，並非被當做人質的宋清婉。
也並非瘋狂叫囂的李承業。
而是……挾持著宋清婉的那名玄影衛，他握著匕首的那隻手腕！
慕容雪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波瀾，只剩下徹骨的冰冷與決斷。
她賭的，就是在萬軍叢中，創造出那一線生機。
她要用最冷酷、最精準、也最冒險的方式，為自己的兒子，掃清君臨天下之路上，這最後，也是最致命的障礙。
至於宋清婉的生死，在這一刻，已經不在她的考量範圍之內。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為了大唐的江山，為了李軒的帝業，任何犧牲，都是值得的。
「二！」
城樓上，李承業的倒數聲再次響起。
鐘樓頂端，那名神射手的手指，已經緩緩扣在了弩機之上。
他屏住呼吸，心臟的跳動都仿佛停止了。
整個戰場，都因為這一觸即發的危機，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李軒緊握著龍吟劍的手，青筋暴起，他似乎已經準備做出某種痛苦的抉擇。
就在弩機即將扣響的前一剎那！
「咻——！」
另一道更加尖銳、更加迅疾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從戰場另一側的陰影角落中響起！
這道破空聲，後發而先至，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