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微明。
蒼茫的平原上,還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薄霧。
「咚!咚!咚!」
沉悶而壓抑的鼓聲,如同巨人的心跳,從唐軍大營中傳出,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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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身披重甲的唐軍將士,如同潮水般湧出營寨,在曠野之上,迅速集結成一個個巨大的方陣。
刀槍如林,寒光閃爍。
肅殺之氣,直衝雲霄,將天邊的雲層都攪得粉碎。
李軒身著一身燦爛的金色龍鱗甲,手持龍吟劍,立於一架由八匹神駿戰馬拉拽的巨大戰車之上。
蕭凝霜則是一身銀色鳳羽軟甲,英姿颯爽地站在他的身旁。
帝後二人,並肩而立,如同天神下凡,巡視著自己的軍隊。
「將士們!」
李軒運足內力,聲音如同滾滾天雷,傳遍了整個戰場。
「今日,朕將與你們並肩作戰!」
「在我們的對面,是竊據洛陽的偽帝!是殘害忠良的國賊!」
「為了我們身後的父母妻兒,為了大唐萬世不朽的基業!」
「隨朕,踏平武關,飲馬洛水!」
「殺!殺!殺!」
三十萬大軍,齊聲怒吼,聲震四野,山河變色。
「全軍,出擊!」
李軒手中龍吟劍向前猛地一揮。
「轟隆隆——」
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
唐軍的陣線,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先是厚重的步兵方陣,他們手持巨大的塔盾,組成一道鋼鐵城牆,一步一步,堅定地向前推進。
緊隨其後的,是密密麻麻的長槍兵和刀斧手。
兩翼,則是陳慶之率領的白袍軍和慕容洪率領的騎兵部隊,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刃,隨時準備撕開敵人的防線。
對面的周軍大營,也早已做好了準備。
魏徵同樣立於高台之上,冷冷地注視著如同山崩海嘯般壓過來的唐軍。
「傳令,前軍迎戰,中軍穩住陣腳,弓箭手,準備!」
老將軍的指揮,冷靜而精準,沒有絲毫的慌亂。
「嗡——」
隨著令旗揮下,周軍陣中,數萬名弓箭手同時張弓搭箭。
當唐軍進入射程範圍的瞬間。
「放!」
「咻咻咻咻——」
遮天蔽日的箭雨,如同黑色的烏雲,呼嘯著騰空而起,划過一道死亡的弧線,朝著唐軍的頭頂狠狠砸落。
「舉盾!」
唐軍陣中,指揮官們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砰砰砰砰!」
箭矢撞擊在塔盾之上,發出密集的爆豆般的聲響。
儘管有盾牌的防護,但依舊有無數的箭矢,從盾牌的縫隙中穿過,射入士兵的身體。
慘叫聲,哀嚎聲,瞬間響成一片。
第一輪交鋒,便已見血。
然而,唐軍的步伐,沒有絲毫的停滯。
他們頂著箭雨,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
當兩軍的距離,拉近到不足百步之時。
「殺——」
前排的步兵,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猛地加速,如同兩股洶湧的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鏘!鏘!鏘!」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戰爭,這台最殘酷的絞肉機,在這一刻,露出了它最猙獰的面目。
士兵們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兵器,砍向面前的任何一個敵人。
沒有技巧,沒有章法,有的,只是最原始的殺戮本能。
生命,在這一刻,變得比草芥還要廉價。
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倒下,他們的身體,很快就被後面湧上來的人潮所淹沒。
鮮血,染紅了大地。
斷肢殘骸,鋪滿了整個戰場。
李軒站在戰車上,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的心,堅硬如鐵。
為將者,若無一顆狠心,早已被這地獄般的景象所吞噬。
「陛下,周軍的陣型太穩了。」蕭凝霜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我們的前軍,快要頂不住了。」
李軒點了點頭。
魏徵的指揮,確實老辣。
他根本不與唐軍硬拼,只是利用堅固的陣型,不斷地消耗唐軍的兵力和銳氣。
「傳令鐵牛,率玄甲衛,從左翼突擊!給朕把他的陣腳撕開一個口子!」李軒冷聲下令。
「吼!」
一聲狂暴的怒吼,從唐軍陣中響起。
鐵牛手持兩柄巨大的開山斧,如同一個人形凶獸,率領著三千玄甲重騎,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狠狠地鑿向周軍的左翼。
「玄武衛!頂上去!」
周軍陣中,趙無忌同樣率領三千玄武衛,迎了上去。
兩支同樣精銳的重甲部隊,轟然相撞。
「轟——」
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個戰場都為之一滯。
鐵牛一馬當先,手中的開山斧,捲起一陣血色的旋風。
一名玄武衛的將領,試圖抵擋,手中的長槍,在接觸到開山斧的瞬間,便被直接砸成了碎片。
緊接著,那名將領連人帶馬,被鐵牛一斧劈成了兩半。
「擋我者死!」鐵牛狀若瘋魔,在敵陣之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然而,玄武衛也同樣悍不畏死。
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配合默契,不斷地從側面攻擊,試圖將鐵牛和玄甲衛分割包圍。
整個戰場,徹底化作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坊。
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交織成一曲死亡的樂章。
從清晨,一直廝殺到黃昏。
夕陽的餘暉,將整個戰場染成了一片詭異的血紅色。
雙方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屍體堆積如山,血流成河。
唐軍雖然兵力占優,卻始終無法突破魏徵那如同龜殼一般的防線。
而周軍,也同樣是傷亡慘重,士氣開始出現滑落。
李軒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他看了一眼天色,心中計算著時間。
荊雲,應該快要得手了。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在戰場西側的遠方,一面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旗幟,突然出現。
那是一面繡著「宋」字的王旗!
宋王,李湛!
他不是已經望風而逃了嗎?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
「宋王,李湛?」
高台之上,魏徵渾濁的老眼猛地一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愕的神情。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夾著尾巴逃回自己的封地,祈禱李軒不要去找他的麻煩嗎?
幾乎是同一時間,李軒也發現了這支不速之客。
他的臉上,同樣閃過一絲意外,但更多的,卻是一種玩味的冷笑。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有點意思。」
李軒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李湛這個傢伙,根本就沒想過要真心臣服或者逃跑。
他從一開始,打的就是坐山觀虎鬥,等自己和李承業斗得兩敗俱傷,再出來收拾殘局的算盤!
好一個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