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皇宮。
李承業最近的日子很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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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李逸趁虛而入,奪了洛陽的控制權,他這個皇帝就徹底成了一個擺設。
他這大周皇帝,
儼然成為了一個傀儡。
名為大周九五之尊,實則與階下囚無異。
李逸倒是每天都來給他請安,只是那眼神里的得意與不屑,卻比刀子還讓他難受。
「報——!」
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御書房,聲音尖利和刺耳。
「陛下!大事不好了!太子他帶著五萬大軍,已經過了虎牢關,正向洛陽殺來!」
「什麼?!」李承業手中的毛筆一抖,一滴濃墨滴在奏摺上,暈開一團刺眼的污跡。
「父皇莫慌。」
一個陰柔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李逸一身黑甲,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六哥那點兵馬,不過是土雞瓦狗,兒臣這就帶兵出城,將他的腦袋給您提回來。」
李承業看著自己這個七兒子,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他知道,李逸這是在逼宮。
一旦讓李逸出城迎戰,無論勝負,這京畿的兵權就將徹底落入李逸之手。
到時候,他這個皇帝,就真的只剩下禪位一條路了。
就在李承業心念電轉,思索對策之際。
又一名斥候,如同見了鬼一般沖了進來,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
「陛……陛下!齊王殿下!不好了!」
「太子……太子李軒的大軍,到城外了!」
「什麼?!」
這一次,不僅是李承業,就連剛剛還一臉倨傲的李逸,臉色也瞬間變了。
李軒回來了?
他不是還在虎牢關嗎?怎麼會這麼快就兵臨城下?
一時間,整個御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承業的腦子飛速運轉。
三方勢力,齊聚洛陽。
李軒手握大義,戰功赫赫,軍心所向。
李湛擁兵自重,藩王響應,名義上是「勤王之師」。
李逸占據京城,挾天子以令諸侯。
這是一個死局,卻又仿佛……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活局!
李承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突然爆發出了一絲久違的精光。
他那顆早已沉寂的帝王之心,在這一刻,重新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亂吧,越亂越好。」
他看著殿外那陰沉沉的天空,露出一抹陰冷笑容,
「朕的兒子們,都到齊了啊。」
「那就讓朕看看,你們誰,能笑到最後。」
他緩緩地從龍椅上站起身,對著身旁的心腹太監王福,用一種極其疲憊,卻又威嚴無比的語氣,下達了一道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王福。」
「奴才在。」
「去城外,告訴太子。」
李承業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告訴他,朕……想通了。」
「朕,願意與他議和。」
…
議和?
當心腹太監王福將李承業的這道口諭帶到城外時,無論是李軒的鎮西軍大營,還是李湛的「勤王」聯軍大營,都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個高高在上,猜忌多疑,將權術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景盛皇帝,竟然會主動低頭?
宋王李湛的大帳內。
「哈哈哈哈!」李湛第一個爆發出狂笑,他一腳將面前的案幾踹翻,指著前來傳旨的王福,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老東西!你回去告訴父皇,他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本王現在兵強馬壯,兵臨城下,他一句議和就想打發本王?做夢!」
「本王不收拾李軒,如何安心!」
王福跪在地上,被李湛的囂張氣焰嚇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多言。
「王爺息怒。」一旁的謀士魏羽連忙上前,低聲道,「陛下此舉,看似服軟,實則是在分化我等啊。」
「哦?」李湛止住笑,眯起了眼睛。
「陛下同時向您和太子殿下遞出橄欖枝,其意不言而喻。」魏羽分析道,「他這是想讓我們雙方為了爭奪『正統』之名而內鬥,好讓他坐收漁利。更何況,現在城裡還有一個占著皇宮的李逸。這洛陽城,如今是三足鼎立之勢,誰先動手,誰就可能成為另外兩方的攻擊的目標。」
李湛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不得不承認,魏羽說得有道理。
他那個父皇,玩弄人心的手段,確實是天下第一。
「那依先生之見,我們該如何應對?」
「等。」魏羽緩緩吐出一個字,「等李軒先動。他如今手握大義,又剛剛打了勝仗,必然急於回京掌控朝局。只要他先和城裡的李逸打起來,我們便可坐山觀虎鬥。」
李湛沉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好,就依先生之言。回復父皇,就說本王感念父子之情,願意接受和李軒議和。但前提是,必須嚴懲逆賊李逸,並由本王,親自率軍入城『護駕』!」
他這是在向李承業討價還價,也是在向李軒示威。
……
另一邊,李軒的帥帳之內。
氣氛同樣凝重。
「殿下,這老皇帝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他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服軟?」鐵牛撓著頭,一臉的不解。
李軒看著手中的那封由王福帶來的,李承業的親筆信,信上言辭懇切,充滿了悔過之意,甚至承諾只要李軒回京,便立刻還政於他,自己退位當太上皇。
「他不是服軟,他是怕了。」李軒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怕的不是我,也不是李湛,而是我們三兄弟,真的把他這座皇城給打爛了,把他那張龍椅給掀翻了。」
「那咱們怎麼辦?真的跟他議和?」
「議和?」李軒搖了搖頭,「我那個父皇,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他現在示弱,不過是想穩住我們,讓他有時間去布局。」
「那我們就直接打進去!俺就不信,憑咱們鎮西軍的弟兄,還打不下一個小小的洛陽城!」鐵牛把斧子往地上一頓,豪氣干雲。
「不。」李軒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了那座被三方勢力環繞的孤城之上。
「這一仗,我們不打了。」
「什麼?!」鐵牛和慕容熙同時驚呼出聲。
「殿下,為何啊?現在李湛和李逸狗咬狗,正是我等坐收漁利的大好時機啊!」慕容熙愣住了。
李軒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因為有人會替我們打。」
他轉過身,看向帳外那漆黑的夜空。
「傳令下去,全軍後撤三十里,安營紮寨。同時,派人去城裡散播消息。」
「就說,孤已經與宋王李湛達成密約,準備聯手攻城,待城破之日,平分天下。」
「還有,再告訴城裡的禁軍將士,就說齊王李逸早已與南楚勾結,他麾下的鬼面軍,就是南楚派來的死士。他引我們兄弟相殘,就是為了讓南楚漁翁得利!」
「殿下,您這是……」慕容洪愣住了,他完全跟不上李軒的思路。
李軒笑了笑,沒有解釋。
他要的就是讓這潭水,變得更渾。
他要讓李承業、李逸、李湛這三方,彼此猜忌,彼此提防,誰也不敢相信誰。
而他要當那個真正坐山觀虎鬥的漁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