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願若地藏,永鎮無間(第三更)

  第200章 願若地藏,永鎮無間(第三更)

  酒有點淡啊。

  郁海元記憶中的「碧羅灼」,不是這個味道吧?

  晃動杯盞中的碧瓊,仙君想著。

  目光向遠處警去,眾仙似有意避開他一樣,沒人靠近這個角落。

  忽然,盧玉裳坐在他旁邊。

  「抱歉,特意把你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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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妨。」

  「坦白說,大家還是很不滿郁海元的下場。尤其是澤寶一一當然,我個人以今世的角度看,也很傷感。可換一個角度看,你並沒有做錯。你就是你,郁海元也是你。尋回自我的你,並沒有錯。

  只是對澤寶而言,他和郁海元的關係太近了。」

  「我懂。」

  赤冥仙君翻看郁海元記憶,自然能看到呂澤在他人生中占據的地位。除家人外,呂澤是排在第一位的朋友。

  但與他無關。

  對他而言,郁海元的人生只是一場戲劇,一本故事書。

  看過了,合上了,也就那麼回事了。

  短短百年的自我,無法影響赤冥仙君的人格。

  一絲一毫的情感,都不會更易。

  看著赤冥仙君,再看看遠處故意不往這邊看的呂澤,盧玉裳幽幽一嘆。

  尋回記憶之前,自己也只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女孩啊。

  但現在,前世的責任,以及連同伴們都無法告知的某個隱秘,讓她心事重重。同樣,也迫使她儘快長大。

  找來赤冥仙君,是她有意為之。

  想要化解呂澤和赤冥仙君的矛盾。

  郁海元的死,到此為止。

  雖然作為朋友,很惋惜他的離去。

  但一一人必須向前看。

  赤冥仙君已經回歸,她不希望呂澤和赤冥仙君有什麼矛盾。

  如果如果呂澤真如他所想那般,那二者更不能有什麼無法解開的心結了。

  「關於那個孩子—你記得多少?」

  盧玉裳不解看著仙君。

  「天師的孩子。為民仙君不是說,他看到天師懷孕了?那之後,我也想起一些事,我好像見過懷孕的天師。所以,那個孩子生下來了嗎?呂——呂澤,是天師的血脈?」

  盧玉裳正襟危坐。

  「我恢復的記憶不多。但我清楚記得,在那一天,『玄武」聲稱『不祥降臨」。『太陰」領著青澤宮所有人一起為天師祈禱。

  「我們等了許久。最終看見天師的『靈火」逐漸熄滅。」

  女孩握緊拳頭。

  時至今日,回想那一天一夜的等候,仍讓她焦心不已。

  而那些巫女、宮人的哭泣,更讓她內心無比煎熬。

  「那天,我曾想過殺你。」

  「—」仙君無言。

  懷孕中的天師為什麼獨自離開青澤宮呢?

  是因為天師來救自己了。

  盧玉裳垂眼低頭,緩緩道:「我記得很清楚。那天夜裡,你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嬰兒,出現在青澤宮門口。我差點一劍殺了你。是『白虎」攔下了我,從你手中接過那個男孩。」

  仙君閉上眼,感受潮起潮湧的心緒,翻閱自己的憶海。

  那一天,模糊的記憶越發清晰起來。

  無間地獄。

  諸地獄之底。

  六通仙界之底。

  漆黑、無聲。

  在無垠遼闊的黑暗中,唯有無盡虛無。

  躺在世界之底,感受自己的魂體一點點被黑炎灼燒、消洱。

  赤鬼露出一絲苦笑。

  這就是觸犯冥主禁令的報應嗎?

  摧毀他人的靈魂,自身也要面臨靈魂消亡的刑罰?

  但是一老子不後悔!

  那群罪人,憑什麼讓他安安生生的輪迴?

  死亡,絕對的消亡,才是他們應得的報應。

  啊一一對啊,我也是一位大罪人呢。

  這一刻,在無盡虛無的領域,赤鬼魂體得以存在的復仇執念也一併消散。

  意識、記憶逐步瓦解。

  直到一道光照入幽冥。

  一如往昔般澄淨,一如往昔般明耀,殘存的一點記憶,仍記得這種光。

  多少次,在自已和兄弟們即將墮入邪道時,被這種明光所守護,得以維繫最後一點清醒。

  而且,比起另一位的璀璨奪目,這種靜寧如月的光輝,更讓人安心。

  「你—」

  抬起手,想要觸及上蒼垂落的光。

  卻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消失。

  觸犯冥主禁忌,被打入無間之底的自己,早已失去了手腳。

  「這種地方,你不該來啊。」

  光輝中,看到一位姍姍走來的人影。

  「你可不能死啊。你還沒實現諾言,帶我去看三生石,去看彼岸花,去看冥主的永眠花鄉呢。

  笑聲迴響。

  潔淨的優曇花在至暗至穢的無間之地綻放。

  消彈魂靈的那份無形之力被天師的力量驅散。

  仙子走到赤鬼身前,小心翼翼將殘缺破敗的魂體擺放在自己膝上。

  口中吟誦咒言,魂體一點點恢復。

  而赤鬼團其他凶靈的執念也在花的感召下,逐漸向這裡靠攏,化作一團團鬼火。

  「抱歉,我的力量無法讓你們所有人復原。即便是他,都很難完全復原一一」

  忽然,鬼火主動向赤鬼靠攏。

  天師笑了。

  「嗯,謝謝。」

  得到這些鬼火相助,天師總算能將赤鬼的身體修補,並將眾鬼的記憶縫補在這道殘破的鬼體身上。

  赤鬼幽幽醒來,看著自己嶄新的軀體,滿臉不解。

  「鬼,是魂靈的倒影,是執念的存留。但如今的你,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鬼」,而是一種現象,一種怪異,一種規則。是『赤鬼團』這一概念的體現。為受到不公者,向迫害者復仇。為公理正義燃燒的餘燼。」

  「又是你們萬象系仙人的說法嗎?說直白點,就是把我和兄弟們融合了?」

  「對。」

  抬起手,赤霧涌動,一道又一道魂靈出現在他身邊。

  「我的力量只能做到這些。但如果你未來能步入三天,證道九天。或許,能讓他們真正復活,重入輪迴。」

  笑了笑,赤鬼掙扎著坐起上半身。

  「謝了。但那一日,恐怕是不行了。」

  看著無間之地,他淡漠道。

  「那位陛下,可不會讓我們輕鬆離開。」

  伴隨他的話,優曇花的屏障一點點破碎,象徵虛無的黑炎再度點燃。

  「別擔心,我來了。一切自然存在轉機。」

  將長發揚在身後,抱著渾身冒著虛火、意識再度迷離的魂靈,仰頭看向無間地獄上方的幽暗長空。

  「冥主大人,我們做一筆交易吧?」

  輕拍自己的胸,天師朗聲道:「我用自己作交換,換取他們一一不,是所有墜入無間者的救贖——過去,現在,未來,一切墜入無間,死於非命者的命運,我要用自己的力量拯救。」

  溫暖的起搏,生命的悅動。

  赤鬼靠著天師的腹部,似乎感覺到一個生命在孕育。

  可是這傢伙在說什麼呢?

  用自己做交換?

  拯救所有?救贖所有?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但卻連睜眼的力量都已經失去。

  具體交易了什麼,他並沒有聽到。

  他所記得的,便是渾身染血的好友,將一個倉促包裹的嬰兒遞給自己。

  然後送自己離開無間。

  白色的花在無間之地綻放,金色的花與其交映。

  無光無聲的世界之底,頭一次出現燦爛的花海。

  而伴隨著風,一道道魂靈從無間救贖,和他一般向上方的地獄飛離。

  過去,現在,未來。

  那份救贖的光照耀三世。湮滅於過往諸劫的魂靈,乃至在遙遠未來即將滅亡的魂靈,都受到宏願救贖。

  此前,此時,此後,再無魂靈永墜無間。

  盧玉裳看著仙君,突然眼淚從蒼白臉龐緩緩流下。

  「你一—

  「我想起來了。那天,我帶著嬰兒前往青澤宮。等將『聖嬰」送到後,就墜入地獄,進行自己的刑罰。直到我洗清罪孽,成為代理仙王。」

  想起來了。

  往後的許多事情都想起來了。

  雖然只是第九劫時光的一小部分,但他已經想起自己在泰明洞天的那段受刑贖罪之旅。

  那份痛徹心扉的刑罰,他再也不想來一遍了。

  「能問你一個問題嗎?那個孩子——他的父親是誰?」

  盧玉裳陷入詭異沉默。

  良久後才道。

  「我記不得了。我應該知道這件事,但我現在還想不起來。我問過太陰姐姐,她不肯說。只聲稱,等我想起來時,自然就明白了。這——-似乎涉及黃天教的一個機密。我印象中,你後來應該也知道了?」

  赤冥仙君挑眉,但我現在沒想起這部分的事。

  想了想,他揣測道:

  「論關係親近,和天師最親近的人,應該是一一」

  「不是天君。」

  盧玉裳斬釘截鐵道:「那個孩子的父親絕不是天君。」

  「是嗎。」

  低頭看著酒盞,仙君心中很不平靜。

  哪怕記憶不全,但他們這些具備前世記憶的人,都有一個默認。

  天師最好的朋友是天君。

  那是天師飛升後,所遇見的第一位仙人。

  據天師自己說。他們在一處寒潭見面。

  天師羽化仙體,泡在寒潭洗澡。結果碰到趙家兄弟以及陸子清·.

  有仙人研究,生靈會對自己最初見到的存在抱有一種「雛鳥感」。

  天師對天君,就有著一種類似的情感。

  而以這種感情為切入點,二人相互扶持走過萬年歲月,合力把黃天教發揚光大,最終壓服六洞仙王。

  論感情,又有誰能插足他們二人之間呢?

  自己不行,天烈洞天的那位更不行。

  但一如果天師的孩子不是天君的,那麼——

  那個父親是誰呢?

  「你喜歡天師?」

  愣了一下,他才明白盧玉裳問的,並非作為朋友的喜歡,而是———

  「不是。」

  下意識的,也似是早就說過無數遍一樣。

  「我對天師並無愛情,只是一份友情以及感激尊重。如果不是天師,我和一眾兄弟們早就在世界之底消彈了。」

  天師救過赤鬼團很多次。

  最終,也為他們捨身於無間。

  他很尊敬自己的恩人,也必須尊敬自己的恩人。

  是道德,也是規則這份對赤鬼團的恩情,足以延續至永劫。

  但一為什麼呢?

  聽到那個孩子父親可能不是天君時,心中有一種不平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