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八駿（下）
「沒想到，這穆王八駿圖，還能這麼用！」
呂尚起身離案，緩步走到穆王馬車前，手指輕觸車轅上的龍紋。
「穆天子，穆王車，這就是昔年穆天子游崑崙，赴瑤池，會西王母時，所用的穆王車？」
見這異象，他略一頜首，抬手撩開玄色簾幕。
簾上山海繡紋觸手微涼，呂尚一步跨入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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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車廂，就覺內里空間遠比在外看時寬闊。
鋪在車廂地面的獸皮，也不知是何種異獸所制，毛色呈暗金，落足時軟而不陷。
車廂正中擺著一張檀木案幾，案上放一玉盞。
盞中盛有小半清露，露面上浮著細微的幽光，湊近時還能嗅到一絲似蘭似麝的香氣。
終究是周天子車駕，處處都透著名貴珍奇。
「嗯？」
上車之後，呂尚在案旁落座，只是剛一坐定，廂外就有踏蹄聲響起。
轟！
不待呂尚反應，穆王車的轂輪修然轉動。
其後車廂輕晃，風雷聲乍起。也是在這一剎那，周遭的甲葉聲，乃至馬嘶聲迅速淡去。
卻是穆王車化作雲光，自軍中大帳內飛出，直入高天之上。
呂尚眸色一沉，抬手撩開玄色簾幕，只見車外無數光影疾掠，又有各色景象飛速倒退。
八駿三十二蹄翻飛，在無邊雲海之間飛騰。
呂尚望著簾外，八駿鬃毛飛揚，抖落點點星輝，蹄下生祥雲，每一次起落都帶起一陣清風，吹得他衣袂獵獵。
耳畔風雷聲縈繞，穆王車直破西天雲海。
「這是要把我去哪？」
呂尚看著車外疾速後退的渭水波光，眉頭緊。
八駿圖能顯化為穆天子車駕，這是他沒想到的，更讓他沒想到的，這八駿竟會載著他直入雲海。
呂尚沿著一點間隙，俯瞰下方山河，千山萬水都在雲霧之下。
如此半柱香後，忽覺車身微頓，八駿蹄下祥雲一緩，周邊雲光散去，落入一片山林中。
嗡！
穆王車的轂輪碾過青岩，發出一聲輕響，車身穩穩落定。
落定之後，呂尚掀簾，山風撲面而來，帶著股草木清氣，瞬間吹散車內蘭麝香氣。
下車以後，呂尚抬眼四顧，只見峰巒疊嶂，蒼松翠柏依山而生，有澗水自奇岩奔涌而下，濺起無數水霧。
他心頭一動，伸手輕觸水霧，絲絲涼意沁骨，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聲清越鶴唳，抬頭看去，一頭白鶴振翅掠過峰尖遠去。
「這是哪裡？」
呂尚舉目，神目觀照群山，正西方向峰壁陡峭，山間雲氣沉浮，遠處有靈猿啼鳴，清越悠長。
群山最高處，峰頂雲霧中，有宮宇輪廓隱現。
看到宮宇輪廓，他目中演陰陽，一象如日，一象如月，山間雲氣越淡，宮宇輪廓也愈發清晰。
這卻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玄階玉砌殿宇，宮宇通體泛著溫潤的青白玉光，仿佛與身後的峭壁融為一體。
其間鎏金檐角層層疊疊，自雲霧中探出來，每道檐角末端都雕著吻獸首，獸口銜著晶瑩的玉鈴，有點點金光浮現。
「金天宮？」
看到宮宇匾額上的三個古篆後，呂尚終是知道，這八駿拉著穆王車，將他帶到了何處。
所謂金天，既金天王，道家尊稱「西嶽金天大利順聖帝」、「西嶽華山金天願聖大帝」，別稱華山神、華山府君、太無虛極司梵真君、華林紀算天尊。
五嶽大帝之一，主管五金冶鑄，興雲降雨，人間壽算祿籍，兼掌冥府事務。
「原來是西嶽華山，」
知道是華山後，呂尚有些驚訝的轉頭看向穆王車。
秦州與西嶽華山，二者間至少相距四五千里，這穆王車只用半柱香功夫，就載著他從秦州到華山，一般神仙都沒這腳力。
想到這裡，呂尚心念一動，作為武學人仙，他雖肉身不壞，有降龍伏虎神通，地仙羅漢都要讓他三分，但成也人仙，失也人仙。
任他仙胎道骨，肉身強橫，卻沒騰雲飛舉的本事。
這裡的飛舉，不是離地五六丈，反覆三四里，菩提祖師口中的爬雲，而是朝游北海暮蒼梧，一日之間游遍四海的騰雲。
如今有了這穆王車，就等於補上了呂尚的一塊短板一念至此，呂尚整理衣甲，面向金天宮方向深深一揖，不管金天宮中的西嶽大帝，有沒注意到他的到來，終究是禮多人不怪。
禮畢之後，他轉身看向不遠處的穆王車，八駿極通人意，見他回身，皆收了先前昂揚，鬢毛輕顫，蹄下祥雲又斂了幾分，只余淡淡雲氣繚繞車轅。
呂尚在車廂案旁坐定，剛一抬眸，就聽廂外傳來八駿低沉的嘶鳴。
緊接著，轂輪再次轉動，八駿蹄下祥雲重聚，三十二蹄翻飛，已帶著穆王車緩緩升空，山間峰巒徐徐倒退，蒼松翠柏化作一抹抹青綠掠向身後。
就在八駿騰空之時，金天宮深處，宮燈懸於穹頂，殿中香菸繚繞，一縷縷紫氣自三足鼎爐中升起，在空中凝而不散。
主位上，西嶽大帝身著青金玉袍，袍角繡著華山七十二峰，腰間繫著墨色玉帶，帶扣是一枚銜著玉珠的吻佩。
他手撫座側玉鎮，周身金光若有若無的流轉，目光透過殿門，落在緩緩升空的穆王車上。
「穆天子車？」
西嶽大帝手上微頓，看著那抹漸升的雲光，發出一聲低嘆：「當年姬滿攜八駿過華山，還曾到孤處，與孤對飲，如今寶車仍在，人卻不知輪迴到了何處，」
姬滿者，宗周第五代天子，周穆王名諱，一位充滿傳奇色彩的人間天子。
昔年，穆天子為西王母座上賓，雖無緣長生，卻也與不少神仙為友。
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很多神仙都識得穆天子的座駕。
作為西王母親贈之物，這穆天子車駕本身就是件寶物。
「不過，這車沉寂數千年，如今竟肯再為人所用，倒也是一樁奇事，」
西嶽大帝下意識的掐指，想要算算穆王車新主的過去未來。
「嗯？」
這一算，西嶽大帝眉峰微挑，面露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