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斂思緒，李玄微重新將目光看向火海中的兩名老叟，就見二人已是渾身焦黑，如此不過十息後，便徹底葬身火海，魂飛魄散。
李玄微抬手一招，便將太陽真火收回，卻是看也不看被困在雷網之中的姬姳，轉而對龔長封道：「此女生死，不若師兄親自動手？」
龔長封沉默片刻，頷首道：「好。」
李玄微聞言，便也不做遲疑，五指一張，雷網擴大，將龔長封也籠罩進其中。
龔長封隨即緩緩飛至半空，與姬姳相對而立，神情陰沉的盯著她，卻是對李玄微道：「師弟，一會無論如何，還請不要出手。」
李玄微神情平靜：「可。」
「你當真要殺我？」姬姳也是面色陰沉，對龔長封冷冷詢問，卻是莫名透出一股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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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龔長封眼中殺意縱橫：「你做的那些事，逼我做的那些事，以至於那些無辜冤死之人，也該你償命了！」
「大道本就如此！強則強，弱則亡！弱肉強食，天理從來如此！」姬姳聞言，似也是來了脾氣，旋即身後涌淡淡紫光，冷聲喝道：「既然你找死，我二人陪葬便是！」
她知曉自己如今哪怕殺了龔長封，也逃不得性命，加之被背叛的怨氣湧上心頭，當即便是殺招出手，一道水桶粗細的鎖神靈光便朝著龔長封罩去。
龔長封也是同時自袖袋中取出符紙，眨眼便以法力裁成數十柄紙劍，卻是絲毫沒有躲避那鎖神靈光的意思，反而迎上前去，將數十紙劍直直朝著姬姳射去，一副欲同歸於盡的模樣。
李玄微看的眉頭一皺，哪裡看不出龔長封似存了死意，卻是並未動彈，只心中一嘆。
自己若此時出手，便不是幫龔長封，而是害他了，唯有他自己看破，方能破解心魔，否則哪怕活下去，也不過是行屍走肉，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那還不如就這樣死了更好。
李玄微自忖自己不是無情之人，對朋友也有惻隱之心，對珍視之人也有關懷之意，但他絕不會因一己私慾，便去干擾好友之想法。
路怎麼走，唯有自己說了才算。
因此李玄微緩緩閉上了眼，不再去看，餘下只聞陣陣破空之聲，神通交接之響傳入耳中，愈發激烈，直至十幾息後，方才停歇。
李玄微這才睜開眼，便瞧見斷去一臂的龔長封靜靜懸於半空，而姬姳則是被數十柄法劍貫穿而亡，神情沒有多少痛楚，只是一派平靜。
「如何？」李玄微揮手散去雷網，平靜問道。
龔長封卻是許久不言，一陣沉默，只目光看著姬姳，眼中儘是複雜，許久後才道：「她留手了。」
李玄微不覺得意外，其實以他如今眼光來看，姬姳明顯是要強過龔長封一些的，二人之間的關係，似乎頗為複雜，有生死之仇，似乎還有些別的什麼東西。
但李玄微無意深究，除非龔長封自己開口說，否則他絕不會問。
「師弟，還是儘快離開此處罷，她們是玉花教的人！」龔長封深吸口氣，這才看向李玄微，嚴肅道：「此番玉花教來了不少人，殺了他們兩名長老和教主之女，已是不死不休，而玉花教與離情宗有關聯！雖說明玄派並不懼怕，但又豈會因此便和離情宗對上？畢竟無論怎麼說，我也已是魔道之人，堂堂大派弟子勾結……」
「我並非明玄派弟子。」李玄微開口打斷。
「什麼？」龔長封眉頭一皺，隨後瞭然，曉得李玄微定是又有福緣，不過他隨即又面露焦急道：「那就更該離開了！離情宗絕不是好惹的！此番姬姳出來尋我，不止一人曉得，屆時見她久久未歸，定會有人前來巡查！」
離情宗？
李玄微倒是不以為意，倒不是他自忖修為突破便看不起離情宗，而是自己連秦正樂這個離情宗聖子都惹了，還有什麼可擔憂的。
和離情宗，早就是仇敵了。
不過他也並未反駁，只微微頷首，卻也看出龔長封似乎不打算和自己一起離開的意思，於是問道：「那你呢？不和我一起走麼？」
龔長封喟然一嘆，略略有些出神：「我如今身墮魔道，又還能去哪？回妙一觀？我如今必被玉花教追殺，回去只會給妙一觀帶來災禍，而且我也已是無顏再面對老頭子了，他對我還是頗為不錯，若師弟回去後，便跟他說我死了罷。」
李玄微一陣默然，有些想勸慰兩句，畢竟無論正道魔道，都是求道之路，無非兩端罷了，世上的魔功，也不全是要殘害無辜，殺仇敵，殺阻道之人，殺惡徒，一樣可以修煉。
只是龔長封如今的性格也是大變，再不復從前爽朗豪邁。
李玄微只怕說了，也無甚大用，何況他不曾經歷龔長封的事，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也沒資格強加自己的意願。
而見李玄微沉默，龔長封笑道：「師弟無需擔憂，我此番既然敢跑，便也做好了準備，只是計劃出了些紕漏，但如今倒是回到正軌，何況姬姳已死，我心愿已了。」
李玄微眸光微眯，想起龔長封此前散發的死意，道：「那師兄接下來準備如何？」
龔長封一眼便看出李玄微所憂之事，有些訕訕一笑，倒是有了曾經幾分模樣：「不瞞師弟，方才我確實有些死意，但斬殺那妖女，冷靜下來後，又想起此前師弟那番話，正魔之分，乃是做法不同，此前我也是墮了魔障，眼下看破許多。」
「那為何……」
「不過再怎麼說，我如今也已是魔道修士，若與師弟一路同行，難免引得許多麻煩。」龔長封笑著搖頭，眼中恢復了幾分神采：「此番參破道基修為，我自也當求個大道！」
「師兄能看破便是最好。」李玄微淡淡一笑，心中卻是多了幾分沉重。
說實話，如今的龔長封偽裝心思的模樣，真的很差勁，加之李玄微修為突破，神思更為敏銳，因此一眼便看出對方藏在壯志之下的一抹死灰，似乎根本沒有了求道之心。
不過倒也不是死意，而是…執念？